手忙腳亂治通脹 價格干預玩數字

內地通脹形勢嚴峻是不爭事實，但惡劣到甚麼地步呢？國務院急急推出四招穩定物價，包括確保市場供應、完善補貼、必要時實行價格臨時干預措施，以及加強市場監管。這些招數被市場形容為中央決心與通脹開戰，不惜走回計劃經濟，實行價格管制。換言之，不斷惡化的通脹已不是純粹的經濟問題，已被提升至關乎民生、社會穩定的層次。

其實，發改委官員早前已放風，提及用上述四招壓抑不斷上漲的食品價格，投資市場亦作出了反應。內地十三種商品期貨遭到猛烈拋售，數度跌停板，股市應聲插水，並波及環球市場。內地投資者對中央穩定物價的強硬態度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國際投資者亦擔心中國壓抑通脹將降低對商品的需求，似乎有「敲山震虎」的威力。不過，對抗通脹是一場持久戰，怎能以朝夕論成敗呢？

回顧過去十年，內地至少試過兩次以價格干預來對付通脹，分別是二○○四年四月及二○○八年一月，其中以二○○八年的一次，情況與現在相似。當時的通脹率在十二個月內，從百分之二點二急升至六點一，食品漲價驚人，中央在二○○八年一月農曆新年前推出價格干預，範圍包括糧食、豬肉、牛肉、牛奶、雞蛋及石油氣等日常必需品，加價申請一律否決。雖然從隨後的消費物價走勢來看，通脹似乎受到控制，卻未必是干預所致。

在實施價格管制之後，通脹率在二○○八年二月升至百分之八點七便見頂，但直至年中仍然處於高水平，民眾要繼續捱貴貨，生活負擔沒有減輕。而且必須留意的是，當年八月正是美國次按風暴演變成金融海嘯的轉捩點，觸發全球衰退，中國經濟受到嚴重衝擊，在二○○九年更陷入連續九個月的通縮。究竟是中央的措施收效，抑或受到外圍影響才令通脹消失呢？今次重施價格管制的故技，真的可以馴服通脹嗎？

現在與二○○八年的情況相比，還有一點十分不同，就是資金氾濫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通脹本質上是一種貨幣現象，與貨幣供應過多有關，在金融海嘯爆發前的幾年，內地的廣義貨幣供應量增長最多也不過是百分之十九。去年至今則剛好相反，百分之十九只屬最低增長水平，高峰期則有近百分之三十的增長，這一波通脹的威力明顯強得多，實施價格干預的效用更加成疑。

所以就算行政干預物價能夠收效，大概亦只是玩弄數字遊戲，但以「官價」出售的貨品必定減少，更多被拿到黑市高價倒賣，這從簡單的供求規律已可預見得到。事實上，要從根本上扭轉通脹升勢，往往要靠經濟減速或降溫，需要長時間一步一步小心調控。不過，內地官員在幾個月前還不把通脹當一回事，現在則誠惶誠恐、手忙腳亂，可見通脹形勢轉變之快出乎他們預期，試問怎會有時間小心部署治理通脹呢？那麼結果恐怕只有兩個，其一是藥力過輕，物價依舊不受控制；其二是藥力過強，馴服通脹之時也是經濟硬着陸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