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搞作：棺斗（7/16）

當李德林趕至的時候，那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雨勢已變滂沱。只見他穿着一件深棕色雨衣，從頭到腳都濕透的衝進了站長室。當時，馬芳坐在椅子上發呆，被嚇一跳。「甚麼情況？」李德林沒踏進房間裏，只在外面按着門：「那車還在嗎？」馬芳即站起來，穿上雨衣：「還在外頭！」李德林沒點頭，一臉凝重：「趕快，我們出去！」說罷便轉身奔走，馬芳跟上。

室外和室內是兩個世界，馬芳甫步出去，環迴四周的雨聲即轟進耳朵裏，鼻子嗅到的都是火車的煤炭味。雨箭擊在馬芳頭上，使她感到一陣昏眩。看着月台邊依然停着的白色怪車，她突有種奇怪感覺，就像在做夢，眼見不是真實。

「你通知總部了沒有？」李德林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猛然搖頭：「不成，電話線斷了。」雨聲太大，李德林又問：「你說甚麼？」馬芳用力叫喊：「電—話—線—斷—了！」李德林驚愕了兩秒，即又冷靜下來，這時候他們已跑至月台邊，李德林一撥臉上雨水，仰望着眼前的龐然巨車。「這是怎麼回事……」馬芳聽見他喃喃自語，踏前問：「李德林，你以前有看過這車次嗎？」「沒有。」李德林答得決斷：「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我們的線路上哪有一台車是純白色的？！」

馬芳有點失望，畢竟她一個人面對眼前的詭譎事，多想有一號人物可以出來當明燈，給她一個答案。李德林的出現，本來正是她心裏的那種期盼。

她站月台上，看着李德林走下鐵軌，繞着白色棺斗跑來跑去的背影。李德林在貨卡上探來敲去，想找一些可以把門拉開的把手。然而，列車上的每條間隙和裂縫實在被焊得密不透風，除非你可以像美國漫畫的超級英雄般一拳打穿鐵皮，否則連門都沒有。

李德林從貨卡邊上躍回月台，看到白色油漆表面，隱約焊上了一個已經沒顏色的奇怪徽號。當然，在那年代，沒正式讀過書的李德林也不可能知道那句英語的意思，然而，當他看見那像龍又像馬的四不像圖案，他突然想起了點甚麼。

「這隻怪物，我有看過。」李德林拍額：「我認得出來，我有在哪裏曾經看過！到底在哪裏呢⋯⋯」馬芳看着李德林，一樣焦急，可是她根本幫不上忙。「我想起來了！九龍軍營！」李德林忽地大叫：「我在聯合道的九龍軍營門口有看過這圖案！」他說罷轉身，一手拍在車廂上：「一定是！這是英軍的車子！」

馬芳當下即嚇呆了：「嗄？」她腦袋裏是空白一片——抗戰不是打完了嗎？和平日子，怎麼會有英軍的車子在這？

李德林問：「你有看見車是從那邊來的嗎？北行還是南行？」馬芳搖頭。李德林又道：「我猜一定是北行的，他們要從九龍運送個甚麼東西到邊境去！」說罷，他已往車頭方向跑，停在柴油機車前，轉身跟馬芳道：「你站這，我推你上去！」「嗄？」馬芳再次傻眼。李德林伸手拉她一把「快點，我們一定要進駕駛室裏看！」馬芳遲疑：「可是……那你怎麼不看啊？」李德林責怪：「我這麼重，難道你可以扛我上去嗎？！」

無計可施，馬芳惟有言聽計從。李德林紮穩腳步，從後抱起馬芳，讓她人疊人的方式跨在自己肩膀上。暴雨中的一陣親密接觸，馬芳不禁害羞。二人同在一個車站裏共事，她暗戀李德林已經有好一段時期了，當然，她一直都把感情埋藏在心，自以為李德林是不知道的。

此時腳下搖晃，李德林用力把她扛上去，馬芳才把思緒放回眼前這一幕，這個末世段的暴雨月台上。馬芳嘗試抓住車身，借力攀上去，白色鐵皮上卻鐵子般光滑，雙手只能憑空平衡。

很快，馬芳已接近駕駛室側窗，她把身體靠近，伸手抹一下玻璃上的雨水，探頭看進去，鼻尖因為緊貼着玻璃而一陣冰冷。「怎樣，有沒有看到啥？」李德林在下方大叫。

馬芳用力瞇眼，瞳孔慢慢適應到車內漆黑。她看見駕駛室內的儀器輪廓，雖不懂操作，仍感到一陣熟悉感，至少，這車子一定是由人類所駕駛。可心裏一直有個隱憂叫她不安——每個列車都一定是由人開，如果這棺斗從停車到現在都沒動靜，那開車的人，現在不還躲在這駕駛室裏？

就在這時，駕駛室某個東西突然跳進她視線，即使隔着一塊玻璃，仍嚇得她尖叫起來：「啊！！！」馬芳失去平衡，從馬德林肩膀上跌回地面。馬芳撞在月台上，背脊吃痛。

「發生甚麼事？你有沒有事？」李德林着緊把她扶起。馬芳咬緊牙關：「沒事！」「到底發生甚麼事？你看到了甚麼？」馬芳吞一下口水，嚇得全身顫抖起來。她躺坐地上，手指駕駛室：「駕駛室裏有個男人在看着我！他貼着玻璃，跟我臉貼着臉的看着我笑！」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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