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微博：《遇見100%的混蛋》二之一

十二月裏一個晴朗的早晨，我在上水火車站附近的一條巷子裏，和一位100%的混蛋擦肩而過。

並不是個特別面目可憎的男人，也沒穿甚麼奇裝異服，頭髮後面，甚至還有開始禿頭的「地中海」痕迹，年齡很可能已經接近五十了。可是從五十公尺外，我已經非常肯定，他對我來說，正是100%的混蛋。從第一眼望見他的影子的瞬間開始，我的心胸即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嘴巴裏含混着對他飆髒話的衝動。

或許你有你憎惡的混蛋類型，例如你說港鐵車廂中總是堵塞在車門旁邊的人可恥，或還是不斷打來的傳銷電話小姐很沒職業道德，也許非要打噴嚏時用手蓋着才行，或者不知道為甚麼，老是被進商場時不順手把玻璃門按着的自私的人惹毛，就是這種感覺。我當然也有這一類的偏好。在餐廳用餐時，就曾經為鄰座師奶在剪指甲，指甲清脆地折斷然後飛彈在餐廳地板，看傻眼過。

可是誰也無法把100%的混蛋具體描述出來。他的臉到底長甚麼樣子？我是絕對不想記起來。不，甚至連他到底是男還是女，老抑或幼，我都不想搞清楚。現在我能記得的，頂多只是：他拖着一台載滿奶粉罐和益力多的行李手推車。如此而已。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昨天我在街上遇見一個100%的混蛋。」我跟討論區上的某一個人這樣說。

「Sosad。」他回答說：「我前天也碰見了，是上水火車站門外嗎？」

「不，沒有直接在門外，是在新運路那邊。」

「哇塞，已經擠到那麼遠囉？不過最近出了新iPod和iPhone，應該比走奶粉和益力多更高成本效益吧？」

「這個我也不記得了。不過走蘋果產品算是落伍了，據我所看，他們現在連卡樂B薯片、維他檸檬茶、出前一丁和Kinder出奇蛋也開始走了。我上星期肚子餓想到樓下超市買消夜，看到整排貨架都是空的，簡直完全不能相信喲。」

「真是奇怪啊。」他有點沒趣地問：「那你做了甚麼嗎？擦肩而過時，有否當面開口問候他，或是從後面打電話叫警察來抓人？」

「甚麼也沒做。」我說：「我有點淆底，只不過擦身而過而已。」

他從南邊往北邊走，我從西邊往東邊走。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只剩下五公尺了。擦身而過的一剎那，他的手推車還在我腳上踐履而過，真是一個不堪回首的十二月的早晨。我想，就算三秒也好，跟他飆一句髒話，問一問他家人的身世，也想告訴他我的一些事。他或許不會相信這種對待，對你來說，雖然我是個100%的混蛋，可是對我來說，我是來香港消費，直接幫助了香港的經濟發展啊。

走過幾步再回頭時，他的影子已經消失在其他眾多的水貨客裏了。

當然現在，我非常知道那時候應該怎樣向他開口才好。

可是不管怎麼說，總會變成被半喊不淡廣東話圍剿的民族抗爭局面，所以一定不可能說得很好。就像這樣，我所想到的事情總是不實用。

總之那對白從「保安局局長黎棟國」開始，以「你不覺得很悲哀嗎？」結束。

Pizza（逢星期六、日見刊）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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