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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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相反的盡頭

六萬多字完稿,又一本小說差不多寫完了。這幾年來,我都是這樣,埋首在寫作裏,懶理外邊風雨陰晴。有時我想,如果沒有寫作這個深邃的巨大洞穴,我實在無法想像,這毫無實感的日子,究竟如何度過。

到最後,還是愈寫愈寂寞的寫作,讓我不致寂寞。

很弔詭,卻又很真實。寫作是遠離人群的行為,每次遁入寫作世界,都需要一定程度的靜思與深挖。

喜歡寫作的人總是習慣寂寞,因為寫作的本質就是寂寞。寫的過程以及它的指向,都會讓人往寂寞裏愈鑽愈深。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讓人不寂寞的事情,愈做會愈教人寂寞;明明讓人寂寞離群的事,愈做,竟漸漸不覺寂寞了。

不是嗎?明明接受某個人的走近是為了讓自己不再寂寞,可是慢慢地你還是感到愈來愈寂寞,甚至發覺兩個人無法言明的寂寞,有時候比一個人的寂寞更侷促、更窒息;明明知道一個人咬緊牙關活下去很寂寞,可慢慢地,卻又在裏面品出甘味,開始學懂享受寂寞的滋味,甚至愛上寂寞了。

一件事情,如果不管寂不寂寞你都願意步履如一,繼續走下去,那這件事,就是伴隨你一輩子,讓你確認你之為你的重要信物了吧。

對我的好友少爺占來說,由最初粉絲只有三幾人的野仔,走到今天,寂寞的野仔,終究也不再寂寞了。

有時候,堅持寂寞不因為自戀,也不一定跟固執有關,像我,就是相信黑暗的盡頭會是光明,寂寞到底,就不再寂寞了。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