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現場泰拳比賽,連續幾場熱身賽,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二、三歲,沒發育完全的稚嫩高度,卻配上極不相稱的一身精壯肌肉,腹肌分明,半點贅肉都沒有,卻是沒有光澤、痛感神經也早已給長年嚴苛訓練弄得壞死掉的肌肉。
看着這些孩子在台上以肘頭互摟互毆,腳下同時不斷交纏膝撞,卻連眉都沒皺一下,一聲也沒喊過痛,好些第一、二回合還好好的,第三、四回合已經臉腫難辨,就覺得不忍卒睹。剛才他從我身邊經過,虔敬地在梯級上膜拜時,還是好好的—像我們這些文明人,以獵奇心態在最近距離觀看,內心不是沒有罪咎不安的。
可是有人或者會說,如果你們不去看,他們可能連拳都不能打,被迫幹一些更悲慘的不法勾當,豈不更糟?太直接跟世界的不公打照面,人還是無法言語的時候比較多。我很記得,當某個孩子熬到第四回合還是給另一個更年輕的孩子一腳踢昏,要動用擔架抬離場,我受不了上洗手間的時候,不慎看到上一場比賽以兇狠的連環膝撞勝出的選手。這孩子,一離開擂台,脫下拳套與誇張的Boxer,穿回一件翻版Polo恤,就跟這幾日來在街頭碰到的孩子無異。他略帶浮腫的笑容是多麼天真,一臉稚氣,還原為一個人,一個根本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對世界還是有很多不明所以,卻是以沉實的態度,慢慢前進求存的孩子。有白人遊客認出了他,要求他合照,卻要他脫掉衣服,並且擺出拳手的姿勢。那一刻,無法制止想一拳毆在那遊客的臉的我,突然很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