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樂町Brick Square有一間長年排長龍的甜品店Echire。這店倣效名牌旗艦店的做法,長期維持店面只有五、六人光顧的高級感,走了兩三人,才放一個人進去,是故,店裏看來彷彿永遠冷冷清清,但門外卻有千百對焦躁怨憤的眼睛,妒忌逼視。
其實我根本就不稀罕那件據聞很好吃的蛋糕,我不過是奇怪,為甚麼會有那麼多闊太狀的歐巴桑在排隊,而整條人龍,連我加起來也只有兩個男人而已。說也奇怪,無論那些歐巴桑在外邊看來多麼焦躁趕時間,一進去,整個人就彷彿在太空漫遊似的,動作緩慢,這裏望望,那邊聞聞,跟店員聊天,猶猶豫豫,買完又不肯離去—有幾個還更誇張,離去了,十分鐘後,竟然折回,說想多拿個紙袋—望望玻璃裏那些歐巴桑眼尾瞟出來的倨傲與優越,以及這個用來驕人的紙袋,我驀然明白,究竟是甚麼一回事了。
食物好吃與否,根本就不是重點吧。重點是,在店裏被注視、被妒忌的優越感。排一小時的隊,就是為了那幾分鐘被幾十對眼睛咒罵、妒忌卻又無法張聲驅趕,恨得牙癢癢的優越。食物從來都不是重點。被丈夫冷落,無事可為的闊太們,不在這裏獲得注視,不在這裏打發時間,難道她們會去減肥做運動嗎?胡亂刷卡買來的名牌衣服與包包,不在排隊時穿出來亮人,難道把它們穿在家裏,讓小狗與傭人欣賞?
看着一群活像《我們這一家》裏走出來的真人水島太太和花師奶,我又接近了這群人的寂寞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