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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科學毛筆

最近為了書展推出的繪本作品,特地買了一支科學毛筆。對於這種玩意,活了三十年,我是現在才接觸,因為在我需要使用毛筆做功課的小學年代,已經是廿年前的事了,那年代,科學毛筆是巿場上剛面世的驚天地、泣鬼神產品,只有少數家庭的孩子才有機會使用,其餘大部分孩子,都是用膠袋袋住一舊臭到冤又極容易漏墨的墨盒,外加一支硬掘掘毛筆,一邊被迫寫習字功課,一邊弄得手腕校服都骯髒如鼠。

相隔廿年,只要說起毛筆墨硯,我也能即時憶起揭開墨盒那襲人的惡臭。其實小朋友的手部運用還沒完全發展成熟,要他們學習使用極難掌控的毛筆,只會令孩子心生厭惡。我是那種將寫大字當做填色繪畫的孩子,將字帖墊在宣紙底部,再用毛筆綑邊,然後再將毛筆當做顏色筆,慢慢填滿中空的顏色,每次都被老師罵個半死,但我卻總是不明白,為甚麼大人們一方面要求孩子把毛筆字寫得清通秀麗,整整齊齊,但另一方面,又對那些潦草凌亂、字不成字的書法讚賞有加呢?

記得當年班中有同學吹噓自己懂得超能力,我們寫半小時的字帖功課,他只用五分鐘就完成了。後來老師發回功課,叫了這位同學的名字,然後當眾辱罵使用這種旁門左道方法的同學,那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所謂超能力是怎麼一回事。跟我們這些拉牛上樹的小狼毫相比,原本覺得使用科學毛筆等同使用禁藥參加跨欄的茅王,終於被老師當眾訓示,褫奪資格,我們當時拍手叫好,隱隱然就對科學毛筆產生戒心,這種禁斷的咒術,好孩子是不應該用的—即使現在拿起,耳邊還是隨時會響起老師的訓誡,像在做甚麼壞事似的。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