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李鴻章訪問沙俄,碰巧當地發生逾千人擠踩死傷意外,李中堂善意地勸告負責接待的俄國總理大臣維特,這事兒就不必詳細向沙皇匯報,免得他老人家擔心。李中堂還說,他出任直隸總督時,境內數萬人死於鼠疫,他向皇上報告風調雨順,老百姓感謝聖明,皇上聽了非常高興。

一百多年過去,中國官員對待災難的態度改變了嗎?不能說沒有。現在是互聯網時代,發生災難再也無法隻手遮天,只是當局採取擠牙膏的手法,傷亡及失蹤人數不是一下子報告,而是慢慢增加;官方報道突出領導人如何關心災情,消防員如何奮不顧身,老百姓如何排隊獻血;還有一群幫閒的文人在起勁地為災難中的各種事情「感動」,並點上蠟燭祈福,好似「今夜都是天津人」一類。

死難者的悲慘,外界是看不見的;死難者家屬的悲愴,外界同樣是看不見的。因為家屬的情緒必須「穩定」,不能嚎啕大哭,不能指摘救援不力,更不能批評事件中有人瀆職失職。至於傳說中的肇事企業老闆身份背景雄厚,則都是網絡謠言,誰傳播就把誰抓起來,一個「尋釁滋事」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誠然,災難發生後湧現不少令人感動的故事,官方也在刻意塑造消防員的英勇。問題是,一群非常年輕甚至才剛成年的孩子衝到救災最前線,卻缺乏應有的訓練及裝備,猶如不會拿槍的人上戰場一樣,同送死何異?出事的是危險品倉庫,而不是一般倉庫,常識上要用化學泡沫或沙土滅火,結果一開始用的是水喉澆灌,而有些危險品遇水則燃燒爆炸,這群年輕人固然英勇,但試問他們死得是否冤枉?

中國災難頻仍,而且人禍多於天災,官方有一套既定處理程序,例必領導重視、全國排查、頭七默哀,然後遺忘,直到下一場悲劇發生。不吸取教訓,不珍惜生命,老百姓只是一堆歌頌皇上聖明的數字,這與一百多年前沒甚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