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問題,我就猜這幾天是否太累,開着車子都覺得混混淆淆。然而開了接近十分鐘,我就發現這絕對不是單純的迷路般簡單。我跟你說,我明明就看見自己家大廈在那個方向,就在那幾棟舊唐樓背後,但無論我往那個方向開車,兜兜轉轉,經過那個公園後,總是回到了這條街。」

馬尾女子握着軚盤,緊張兮兮。

「我有打過電話,也接通了,可聽到的也只有是沙聲,傳出去的幾十個短訊,明明看到我老公是成功接收了,也看到正在輸入訊息,可不知怎的,就是收不到他傳來的文字。」

「你有下過車看嗎?」我問。

「有!」馬尾女子猛點頭:「因為這樣開下去,我怕車子的油很快沒了,中途也嘗試下車用走的。可結果也是一樣。」

我點頭,明白她在說甚麼,因為那正正就是我的經歷。

外頭雨勢有增無減,能見到幾乎是零。日產沿着街道兜了一圈又一圈,一如馬尾女子所言,無論我們朝那個方向進發,不消一刻,最終還是回到原地。我看着窗外的那個奇怪公園,彷彿正在召喚我倆過去。

馬尾女子說得對,車廂裏,我嘗試向外撥打電話,換來卻始終只是白音,語音或文字短訊也沒反應。奇怪是網絡仍維持正常,當我點臉書或微博等社交網站時,它們依然有更新,我仍看見朋友瘋狂轉發風暴消息的貼子。聽他們說,原來市區一個大型購物商場也淪陷了,天花板負荷不了,整個塌了下來,發生室內也下雨的百年難得一遇景況。

此時此刻,我實在沒心情去笑。因為,放在我們面前的這景況,實在是更加超現實、更難以解釋、也更難以解釋。

我嘗試將我和馬尾女子的經歷進行歸納,看看我倆之間是否有哪方面的重疊,例如一同在甚麼時間抵達小區,或是從甚麼方位進入這小區、或是在進入之時,一同向誰打過通甚麼電話……可無論怎麼比較,我還是找不到我倆相同之處,足以解釋為何我們會進入了這陰陽魔界。不,假如這事真有設計者,我倆無辜者的介入看怕是被隨機抽中而已。

唯一可以肯定是,這馬尾女子也是在天文台掛上八號風球的時候才離開工作的地點,算上去,跟我離開公司的時間也差不多。如果她說在這條街裏總共兜了接近八個鐘頭的事是真的,那,可以肯定的是,這結界裏的時間接近凝固了的狀態,至少,是跟外頭正常世界的時間觀念完全相異。

「噹!噹!噹!噹……」

駕駛座前的儀錶板發出電子響號,我暗叫不妙。隨着幾下顛簸,車子終於停了下來,又再回到那個恐怖公園的路旁。

「沒油了。」馬尾女子的語氣,猶如在宣布我倆死訊。

我感到軟弱無力,躺在日產的真皮沙發座椅上,盯着檔風玻璃外的轟轟雨水,嘗試不去想我們到底還有甚麼可以做——現在只是迷失了幾個小時還好,可當我把時間軸拉長,幻想我跟這女子將會被困這裏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三十個小時之久,人會疲倦,也會餓和渴,時間一久,我們難道是要砸破那些已經下閘了的店舖,把裏面所有東西都翻出來吃不成?那……再之後呢?

「都怪我自己!都怪我自己!」

馬尾女子終忍不住,猛拍軚盤歇斯底里:「今天明明就下大雨,為何要上班?!為何要開車?!為何不坐地鐵?!為何開車要用衞星導航?!為何要在這個鐘數回家?!為何不在公司待久一點才回來……」

「慢着!」我忽然想起點甚麼,把她停住:「你剛剛說甚麼?」

馬尾女子眼淚滿臉,愣住了:「為何要不再公司待久一點—」「不!」我揮手:「之前!」馬尾女子想一下,道:「為何要在這個鐘數回家、為何開車要用衞星導航……」我猛拍雙掌:「是這個了!你是用哪個導航系統?」

馬尾女子奇怪,理所當然說:「谷歌地圖啊。」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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