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搞作：第十九號列車（7/8）

我趕緊跳下車廂，查看擱在路軌旁邊的告示板，「歷史車箱二二三號：一九一一年來往羅湖站和九龍站的普通等列車」。一九一一年，距今已經整整一世紀，那年清廷太監李蓮英逝世，武昌起義爆發，辛亥革命才剛開始，孫中山被推選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這些只該在歷史書上讀到的事情，我居然夢到來自同年代的陳年畫面。這，可能嗎？

我看見一個穿着藍色制服的保安大嬸經過，動身上前：「阿姨，請問一下，這車子在一九一一年服務期間，有沒有任何發生事故的紀錄？例如出軌、墜橋、撞車啊甚麼都可以！」保安大嬸咬一口手裏剝着的柑橘，瞪我一眼：「我哪知道？」

我沒再浪費時間，邊奔出鐵路博物館，邊取出手機撥兩通電話。第一通電話，我打給那位姍姍來遲來遲的報社編輯，說我有急事要回九龍，改天再約（事實上，當我打過去時他還沒離開工業邨，混帳！）第二通電話，我打給了那位讀心理學的朋友，大致說明情況：「快幫我查一下一九一一年前後，九廣鐵路有沒有發生過任何嚴重的出軌事故！還有，你的大學圖書證不是可以進入古本收藏區的嗎？快去找找一百年前的舊報紙！」那位朋友猶豫：「可是，我在吃飯……」我嘖一聲，大罵：「這是解開一切迷團的關鍵，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你不是說要寫一篇驚世駭俗的碩士論文嗎？拜託，這就是啊！」心理學朋友抱怨兩句，便被我從飯局之中督促回去找資料。

我急步穿越大埔墟，沿路回去港鐵車站。有誰會想到，這一來一回不夠半小時的間距，我竟然破解了困擾我多時的迷團。當我再接到心理學朋友打來的電話，那已是十五分鐘後，我所乘搭的港鐵剛離開大埔墟月台。

「喂？我跟你說哦，自己這麼懶可不成！」電話接通，我的朋友劈頭就說：「你要找的新聞，在Google上一搜就有啦！」我暗吃一驚：「甚麼？！」他語氣冷靜：「香港開埠以來涉及人命傷亡的嚴重鐵路意外只有一次，不過比你說的一九一一年要晚一點。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日，馬料水火車出軌事故。不信你自己去查一下！」

我即掛線，到維基百科的網站上搜尋。半秒後，結果出來了。

「馬料水火車出軌事故是一宗發生於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日在香港新界馬料水附近的嚴重鐵路事故，事故引致十二死二十傷。當日下午，新界中部天氣惡劣，豪雨將二十二號橋和三號隧道之間的路基沖毀。約十七時十分，深圳站開往九龍的第十九號列車駛至，受損的路基因不勝負荷而塌陷，導致機車及頭四節客車車廂出軌並掉落了十呎高的路基之下。由於衝力甚大，第三及四節車廂更互相套入。事發後，鐵路局、警務處、消防隊均立即派員進行拯救，附近居民亦紛紛趕至協助，但由於地點偏僻、缺乏合適工具而且天氣惡劣，工作十分艱巨……」

第十九號列車、豪雨、脫軌、墜橋……

我深呼吸，握住電話的雙手因亢奮而抖顫。此時，頭頂傳來女聲廣播：「下一站，大學。Next station，University。」我忽然想起馬料水站，不就大學站的舊稱？那，此刻身處的路線，八十多年前，不就我在夢中走過無數遍的那條軌道嗎？我驀地轉身，往車窗外看——深藍的吐露港，路軌旁疏落的幾棵芭蕉植物，列車沿着海岸線的微曲弧度，對岸龐大的八仙嶺，連綿延伸到視線範圍外的地方去……是這裏了，儘管海岸線因年月的沖刷，向外填出了快速公路和科學園，但當我看到周圍一切，這熟悉的氣息，我清楚感覺到……

是這裏了！

電話又震，我那位朋友再度打來：「喂，我又幫你查了一下。香港電台前陣子拍過一輯關於香港鐵路發展的節目，訪問了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是當年馬料水出軌事故，從頭一卡瓦礫中找回的嬰兒生還者……我說，在你夢中，你不是看見一個嬰兒嗎？」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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