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搞作: 第十九號列車(4/8)
危難當前,夢境中「我」變焦急了。我踏前一步,伸手指着前方斷軌。「斷軌啦!」我很想大叫,卻不知為啥,夢裏哼不出半個字。女乘務員這時也注意到了,停止跟平頭男子爭持,站到玻璃窗前觀看。
列車突然顛簸一下,我站不穩,整個身子向前甩,恰如一台遇着氣流的客機,我急忙按着兩邊牆壁。玻璃窗外,柴油拖拉車底部傳出白煙,大概是駕駛室裏的車長終於看到斷軌,立即煞車……
可一切已經太遲了。
玻璃窗外,斷軌位置只剩下大概十來米的距離。
接下來發生的事要以秒鐘作單位計算,列車持續煞掣,衝力太大,我終究抓不穩,整個人向前飛墜摔地上。回頭,我看見車廂內所有人都跟我一樣,全都跌在地板上,有些更因毫無防備而撞個頭破血流。我看見了平頭男子,在傾斜的車廂地板上,吃力爬到我身邊。他正唸唸有詞,我卻因為缺乏聽覺,無法得悉他到底在講些甚麼。他側身伏在地上,把背上的嬰兒解開,抱起塞到我手中。
事後回想,我對平頭男子這行為感到奇怪,更是懷疑夢中的「我」跟平頭男子和嬰兒的關係。可當下來說,「我」卻對這感到理所當然,彷彿以第三者的角度來觀察這段記憶,全無突兀地,我伸手接住了這嬰兒,把他抱進懷裏。
在天崩地裂的災難環境下,我感到嬰兒的體溫,他的呼吸,他的氣味。他始終沒有醒過來,在世界末日般的局面下,依舊捲成一小團的安好地睡。平頭男子伏在我身上,似是想保護我和我懷中的嬰兒。
接着,我感到失重。
列車正在下墜,我看到自己騰空了起來,地板變成了天花,天花亦轉移到我腳下。我看到每個乘客的惶恐臉孔,一切恍如人間煉獄。我看到玻璃窗外,變成垂直的地平線。我看到我們所坐的列車從一道火車橋上掉了下來。我看到我們在半空中,車外的世界不住翻斗。我看到柴油拖拉車首先着地,砸在斜坡下的泥濘裏。我看到玻璃窗粉碎,車外強風雨水泥濘湧進車內。我看到火光、爆炸、濃煙、被扭曲了的車廂結構……
然後,黑暗。
沒了,夢到這裏,我就醒來了。
我發現自己正倒在噴射船藍色沙發上,船已經回到維多利亞港。浪大了,船也開始晃了。我感到疲倦,彷彿剛做完激烈運動般虛弱,全身上下都是冷汗。我取出賭場酒店送的瓶裝水,閉眼喝了一口,思想一片渾沌。
剛剛那到底是甚麼?是夢嗎?
我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夢到一列東南亞火車的出軌意外,更不明白這背後會有何種潛意識象徵。我的當下感覺很單純,僅覺得那是一個非常真實的夢,大概是開了一整天會議的疲倦後遺症。就這樣,從我上岸開始,我便把這一切都留在那隻港澳噴射船上,沒再放多餘的心力於這事上。
直至當晚回家睡覺,我又作了同一個夢。
就像一部被不斷重播的影帶,一模一樣,我又再在那列火車上醒來,在火車出軌後,被粉碎的橋底下結束。當我翌晨醒來時,同樣地,我的全身上下都是冷汗。我開始感覺到,這夢也許沒那麼單純。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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