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樣,都是一個喜歡睡午覺的人。」

五分鐘後,我和廖老律師回到床墊店一樓,老板娘端出一壺咖啡,給我們倒了兩杯。「可因為工作關係,這城市的主流價值觀,或種種原因,我無法隨心所欲地睡午覺,至少,我就無法在我的事務所裏睡午覺。」廖老律師喝一口咖啡,看着我:「你懂我意思吧?」

我點點頭,明白他在說甚麼。

畢竟,午飯時間躺在辦公桌上呼呼大睡,縱然有落地玻璃外的維港配襯,還是很有可能會嚇壞自己的秘書和前來徵詢的客戶,的確不是一個好主意。

「那時候我覺得好沮喪。睡覺明明只是一種最正常的作息機制,而睡午覺,僅只是把這種作息時間選擇在中午時段去執行,為甚麼偏要被人視作懶惰,不務正業,不想幹的象徵呢?就像呼吸一樣,難道你會因為一個人在某個特定時段內增加呼吸次數,而覺得這個人是懶惰和可惡的,再不值得聘用嗎?」

「不,正好相反。」

我呷一口咖啡,來自非洲肯亞的香氣在我口腔內縈迴:「我曾讀過一份報道,有研究指睡午覺能提升工作效率。」我想起藏在抽屜裏的那份剪報。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你知道在台灣的小學和中學裏,午休時段是強制性的,那個學生不願意伏在桌子上睡午覺的,可要被老師給小過哦。」廖老律師說。

「不過話說回來,伏在桌子上睡覺,這對頸椎也不太好吧。」我質疑。

「嗯哼,說的也是。」

廖老律師頓了一頓,又把故事說下去:「沒法睡午覺使我在下午工作的時候沒法集中精神,那陣子的我,午飯時間總會在這區域裏流離浪蕩,覓尋一個可以使我小睡片刻的地方。結果,終於給我找到了這裏。」

「這裏?」我好奇,引導他繼續說下去。

「對啊,就是這裏。」

廖老律師把咖啡一飲而盡,雙眼瞬間瞪大:「這裏是睡午覺地下俱樂部的會址,一大群跟我們有着同樣志趣的人,趁着午餐時間,總會來到這裏睡覺,然後給一丁點的,帶有象徵式的『借宿費』給老板娘作會費,就像你剛才所見,睡在樓上床墊上的那些人。告訴我,你不是想建設一個國家的嗎?一個屬於嗜睡人民的自由國度,午睡共和國——游先生,我們將會是你國家的第一批國民呢!」

此時,頭頂某處忽地傳來一陣鬧鐘聲。我查看手機,剛好是午後一點二十分,午飯時間快要結束了。

二樓傳來喧嚷,腳步聲逐漸增加,很快,那批剛剛睡醒,頭髮還維持着被壓曲了的形狀的人,出現在那條旋轉樓梯上,魚貫般的下樓。

一如我剛剛所見,各行各業,男女老少都有。

「謝謝,明天見囉。」老板娘端着那壺咖啡,站在門口,替每個人都倒上一杯。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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