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開夜班,從電台深宵節目聽過一句說話:「每天你都會遇上很多人和事,你不會知道那些重要,那些不。直到一段日子以後往回看,你會發覺某些看似微小的瑣事,居然是影響你人生的重要原因。」我猜想,在絕大部分的情況下,這話基本是對的。可也有特殊例外,比如當你被人用槍頂着後腦,四周站滿全副武裝的警察,槍口一致向你的時候。於我看來,毋須等待日子沖刷——就這裏,這現在,我亦能夠寫包單去確定接下來的一分鐘,將會是我人生轉捩點。

抑或,再過一分鐘,我的人生已經結束。

「把槍放下!雙手舉頭!」把我圍成鐵桶的機動部隊咆哮道:「放下槍投降吧,你沒得逃了!」當然是跟我身後的墨鏡男講。午後陽光自高角度投射下來,我瞇眼觀察,看到兩邊的舊樓天台上,紛紛出現身穿黑色勁裝的特種警察部隊(或有更特定的名稱,我不清楚)。他們如螞蟻般安靜潛行,逆光作掩護,在天台邊緣架好槍枝。即使我有多好的想像力,我也絕不會猜到這輩子居然有幸出現在一柄狙擊槍的標準器上。我想起港產片《鎗王》,縱然狙擊手的目標不是我,在我和墨鏡男的頭顱只差兩吋的超接近距離下,誤把我腦袋開花的機會率,相信要比準確擊中墨鏡男的還要高。再說,墨鏡男沒穿避彈衣,即使子彈有幸打中他,亦必然會貫穿他身體,一併將我射爛。

「住口!再吵我一槍打爆這的士佬!」

墨鏡男兇神惡煞,手上黑星加倍用力,我暗暗叫痛:「別要亂來,有甚麼不妥我立即開槍!五分鐘,我給你們五分鐘!五分鐘後,我要跟你們最大粒的談!」墨鏡男邊說邊後退,把我按回的士旁邊,右手持槍,左手拉動門把:「把整條交加里清場,我不要再見到一台警車!還有,的士周圍二十米不得站人!告訴你們,我會在裏面看着,誰一靠近,我即開槍!」

墨鏡男用力將我押回的士後座去。把我倆再次鎖在閉封空間裏,我實在猜不透他有甚麼計劃,畢竟的士四面玻璃,我倆無法動彈,正好是天台狙擊手的最好目標。車門甫一關上,墨鏡男即鬆開右手,「不好意思喇的士大哥,剛才大力了一點,逢場作戲嘛。」他語上帶笑,像真的把我當作他的夥伴。接着,他拾起地上背包,從裏面拿出一盒灰色黃的甚麼,恍似一個鞋盒,卻又紮着幾條黃黃綠綠的電線。我看到盒子上方有塊走珠板,簡陋的紅色跳字,閃爍着四個阿拉伯數字——00:00。我頓然一震,心裏不想承認雙眼看見的。

「司機大佬啊,我剛才就跟你說,當我們這瓣,搞專業的,總要留自己一條後路。」墨鏡男低頭,雙手調校「鞋盒」旁邊、電線下的一排按鈕。00:00,很快變成了05:00。:「這我從廣西搞回來的,零件我自己組裝。嘿,還成吧?」墨鏡男含蓄一笑,雙手作最後一按。

「咇!」走珠板嗚叫,數字開始跳動。05:00、04:59、04:58……

我感到一陣昏眩。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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