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搞作:看雲的日子(4/6)
站在L-33的吊艙駕駛室中,貝勒先生把拉扯住飛船的四條鋼纜收回,失去支撐,船身即隨風搖晃起來,忽高忽低,恍若真正浮泛在海浪上的船舶。貝勒先生拉動馬力操縱杆,我聽到船身後方愈來愈大的「翁翁」嗚響,螺旋槳徐徐發動,L-33駛離碼頭。
飛船上,看着腳底下逐漸飄遠的大廈天台,那感覺實在奇妙。
小時候外遊,那是個「恐怖主義」還沒恫嚇到民航飛機師的年代,我曾被邀進入波音七三七的機頭駕駛艙,看過擋風玻璃外的風雷閃電,大概明白以時速八百里駒馳在雲端的感覺。可駕駛飛船完全是兩碼子的事,它沒有噴射客機的速度和高度,沒有過於激烈的急墜轉向,換來是休靜平和的安穩,透過改變艇體內充的氣體量、或是拋棄壓艙物來控制升降。飛行途中,你甚至可以拉開駕駛室趟窗,伸手感受窗外空氣的涼意,細聽螺旋槳絞剁雲朵的聲音。
自地平線升起,眼前景象宛如魚眼鏡頭般漸漸沉降下去,我整個人都被震懾了,旅途的首二十分鐘完全說不出話來,只道默默看着貝勒先生駕駛飛船。直至我們抵達六千呎高度,貝勒先生關掉螺旋槳,L-33停止往上升。
「我們到了?」
待螺旋槳聲完全歇止,四周只剩風聲時,我向貝勒先生問道:「就是這裏,六千呎?」我走近窗邊,看到腳下依舊是城鎮街道,此刻已如火車模型般細小,L-33似乎只是垂直上升了,卻還沒飛出沙漠範圍:「我是每次也要飛至同樣高度嘛?」
「沒錯,六千呎的天空,以後就是你上班的地方。」
說罷,貝勒先生已轉身往吊艙後方走去,我急忙追上。吊艙比我想像中還要大,除了剛才入口走進來的駕駛室,後方還有一個鋪着藍色格仔碌架床的寢室、廚房、和洗手間,陳設都是清一色的簡約海軍風,像是L-33的設計者,根本想要故意把這飛船弄得好像一隻真正的海洋小艦艇。這叫我再次想起,L-33曾被用作海岸巡視,狙擊潛艇的往事。
貝勒先生把我領至飛船末端的一個工作間,趟開鐵門,裏面座立着幾台我根本不可能唸得出名字的機器。機器猶如上世紀遺留下來的陳年產物,無論顏色、設計或是體積,都讓我想起八十年代的二線荷李活科幻片。貝勒先生走至其中一台機器前,動手絞動一個巨大得誇張的鋁色鐵環。順時針轉動發出「嚓嚓」摩擦響,機器漸漸低嗚,上面的小燈泡也走馬燈的閃爍起來。無論貝勒先生在做甚麼,他把這堆機器都激活了起來。
「這機房到底是甚麼一回事?」站在後方的我,忍不住問。
「就在L-33的艦底,我們裝置了一個四千加倫的化學染缸,裏面分別裝着乾冰、碘化銀和純水的混合物,當然,也有製造暖雲時需要用到的鹽水。」
貝勒先生拍拍手上灰燼,依舊平靜,卻又帶點傲氣:「這幾台機器,就是為了把艦底染缸加熱。只要溫度跟外頭的冷空氣相距愈大,便愈容易去凝固水點。」
「不好意思,貝勒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欲言又止。
「『雲的管理員』,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職責。」貝勒先生看着我,摸了下禿頭,露出一個跟他年紀不符的年輕笑容:「我們在造雲啊。」(待續)
Pizza(逢周六、日見刊)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熱話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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