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搞作：網絡小說： On The Road（樹）

在到英國前一個星期，我傳電郵給不同的陌生人，找睡的地方。然後，我認識了坎。

我們在咖啡室見面。他拿出他的記事本子，封面是他和母親、家人的合照，揭開內頁，貼滿不同顏色、形狀的樹葉。「我到不同地方旅行時摘的。」坎是尼泊爾人，移民英國廿年，嗜好是旅行，足迹遍及五大洲、百多國。

我隨着坎回家，他住在倫敦市郊的小區Hither Green。街上的房子依山而建，大多是空置的。市中心到處都是中式外賣店，空地上黑人聚攏，擺賣五十便士一磅的水果。黑人少年在街角放嬉皮音樂。相較倫敦市中心的繁華，Hither Green是被放逐的異域。

他指一指屋外的桐樹道:「這樹有我家鄉的味道。」我看一看，是棵碩大的樹。初秋，鮮綠的樹葉被風吹起，如蝴蝶飛舞。

我喜歡坎的房子，粉色葉紋牆紙、玫瑰蕾絲窗簾，像個漂亮的花塢。「尼泊爾的家，也是這樣的嗎？」我問。「哪有這麼好，是間爛屋而已！」他咧着牙齒，自嘲笑道，然後唸了一遍自己的身世。他自小住在加德滿都市郊的小屋裏，屋後有一棵常綠的大樹。

屋前田地貧瘠，父親是長子，不忍全家捱餓．跑去應徵英兵，自此一去不返，他唯一留給兒子的，是一本英國護照。坎高中畢業，政治清算無日無之，他背上背包，遠渡英國，然後再沒見過家鄉的那棵樹。

「統治者的心太小，容不下我。」坎搖頭道。「那以後定居英國？」他再次搖頭，「總有一天要走吧，我不屬於這地方，這裏沒有我的根。」

那晚，我夢到坎家鄉的那棵大樹。

我走的那天傍晚，坎拿起在澳洲買的土著樂器，為我吹奏一曲。樂器是一支及人高度的大管，以樹幹製成，上開不同小孔，音律沉甸。坎吹來，餘音裊裊，和着灰暗的秋夜，我好像聽見他的哀愁。

臨走之前，他握了握我的手，道：「回家吧，你能夠選擇。」

我低頭無語。他為離開家鄉而悲傷，而我卻走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