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搞作:網絡小說: 是那張子忠嗎?
這年,你四十三歲。歲月無聲地在你的身心劃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你離婚了、又結婚了、失業了,又就職了。踏入所謂的不惑之年,你發現,原來「不惑」,不過是對身邊的事再提不起激情,由活人漸成活死人的一個美稱罷了。
在這數年間,你只哭過一次。
那個晚上,你如常下班,擠過人來人往的港鐵站,回到居住的大廈,打開信箱,收件。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
但在信箱內,卻放着一封不尋常的信件。那是一張囍帖。張子鈴寄來的囍帖。
甫看見那署名,你已有想哭的衝動。回到家中,你不發一言,直直地走進洗手間,扭開水龍頭,坐在馬桶上,就這樣,在潺潺水聲的掩蓋下,眼淚流個不停,由起初的默然淚下,到後來,幾乎是嚎哭了。再管不得水聲能否掩飾,你躺在地上,雙手把帖子按在胸前,失控地狂哭狂叫。
那一幕幕的剪影,無情地纏繞在你的心頭,緊緊地縛束着,揮之不去。
那年,你中五,她中四。因為遲到的緣故,你們一起罰留堂。偌大的課室中,就只坐着你們兩人。為了打破沉重的空氣,你自報姓名,「我叫張子銘,你呢?」「……張子鈴。」她害羞地回應。就這麼一句話,空氣重新流動,相似的姓名,成為你們間調笑的話題。
空氣中,漸漸地多了一種味道,一層曖昧未明的氛圍。終於,你們的手,隨着你們的名字而交疊起來,握得緊緊的,誰也不願放開。
那是一段無法忘懷的美好光陰。和她一起,世界頓時有趣起來,任何一件無可足道的小事,發生在你們之間,便彷似甚麼世界大事一樣。她令你的生命,變得舉足輕重。因為你知道,你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牽引着另一生命的喜怒哀樂。
思念及此,淚水稍稍停下,似是要給你歇息的空間,好讓你微笑回味,那逝去不返的淡黃回憶。
一切的美好,就因年輕人無的放矢的嫉妒,在頃刻間,全都毀了。你不住地質問她,用前所未有的憤怒聲線,不停吐出教她尊嚴破碎的字句。她從無助、憤怒、歇斯底里、到沉寂。最後,她不再說話,只是放任淚水默倘,然後,俐落地轉身而去,從此再沒回頭。
你直直地站着,腦海充斥勝利者的快感,卻絲毫未發現自己的愚昧。
自那天起,你們沒再說過話。偶然在走廊相遇,也只是側頭避過。你總想再抱抱她,摸摸她的頭髮,或是親親她的臉頰,卻賭氣地沒踏出半步。
淚水再次缺堤。全身上下隨心臟的翻騰絞痛而抽搐不止,同時傳來陣陣自我虐待的快感。的確,如果這是懲罰,也實在太輕了點。
終於一天,你看見她的臉上再次掛上笑容。只是,逗她笑的人,再不是你。你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誰,很想知道,和你相比,誰較幽默?誰較溫柔?他的嗓子如何?臂力如何?
他是因為名字和妳相像,而成為妳的「他」嗎?他叫張子忠?張子高?還是姓章?姓蔣?姓歐陽?
你抹去淚水,空洞的眼神,停駐在囍帖上的那名字。這個他,會不會就是那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