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微博:網絡小說:《沙灘的繁華興衰史》二之二
結果我們還是在那邊住了三年。
曾聽人說過,時間這東西只是種相對概念,長短完全取決於你自己的心態和思想。比方說,對於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來說,三年時間可說是連蜜月期也不夠花,恨不得可以被窩裏擁抱對方一輩子。可在另一對經常吵架,快要分居卻仍沒找到住處的男女眼中,別說三年,可能連三天也都非常難捱,寧願睡朋友家的沙發,也不肯回家。
也就是這個原因,我總是覺得我和阿怡住在那裏的時光很難量度。
三年間,縱然我已換過五份工作,看過七次日出和嘗試過四個牌子的漱口水,每每回家看到那總是握着手機和朋友傳短訊中的阿怡,彷彿一台走在地板上的發條玩具車,時間仍像愈走愈慢,慢得好比溫‧韋德斯(Wim Wenders)的公路電影節奏。直至我被星期天黃昏的奶油日落完全吞進去,發現我和阿怡的溝通只剩下「早安」和「謝謝」兩句話,我才發覺把房子退回去,這或許是個比較聰明的做法。
唯一不變的卻是那沙灘。
直到我和阿怡終於交還了鎖匙,挽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於門前馬路上等最後一次巴士時,我回頭看着馬路另一邊的沙灘——我要到那時候才驟然發現,縱使地球圍着太陽公轉了三個多圈,萬物移星轉斗,潮漲潮退不下於上千次——這該死的沙灘卻還依舊。依舊是長滿蠔殼,依舊是鋪滿淤泥。
依舊是永遠都不會找到一顆沙子的,所謂沙灘。
假如世上真有甚麼事情是永恒不變,那定必是這沙灘了。
過了好久好久,已經辭去報館工作,搬到市區裏居住的我,仍非常不願意回來這該死的沙灘處。我總覺得那段日子是人生的污點,青葱而臉紅之餘,亦有點像一張兌現不了的空頭支票,無論是阿怡還是那個沙灘,空想和現實的落差總會讓人氣餒。
直到上兩星期,我才在電視的新聞報道上得知政府要在那邊興建人工沙灘。看着電視上的政府官員和環保人士在唇槍舌劍,討論沙灘的環保及生態價值,乃至鄰近地區的未來樓價;那刻我就知道,期盼已久的事情終於要發生了。不久將來,那該死的泥灘,終於要被金黃沙子所掩蓋住了吧。
接着在同一個晚上,我收到了阿怡寄來的紅色信封。那是一張喜帖。
「嗯?就是這樣?」
政府總部外的帳篷裏,同樣身穿黑色衣服,頭紮黃色絲巾的絕食者阿文看着我問:「這就是你反對興建人工沙灘的原因?完全不是環保理由?」
「對。」
我輕呷一口葡萄水,虛弱應道:「縱然我真的好想看到泥灘給金黃沙子掩蓋—可我始終相信,不論三年還是五十年,有些事總是不變比變來得好。」(全文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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