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集：諫迎佛骨不如祭鱷魚

今日特區迎佛骨，千多年前唐憲宗也有迎佛骨之舉。當年有不通時務如韓愈者，上《諫迎佛骨表》；然天威不可觸，上表後韓愈迅即被貶為潮州刺史，自賦詩云：「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顯然韓愈明知上表兇險，不過自揣年事不輕，有些事不做怕沒機會再做，藉一時的骨氣冒犯迎佛骨的風氣！

有趣的事卻在潮州發生，韓愈這刺史履任才一個月，卻見鱷魚為患，竟為文敬告鱷魚遷徙，而有《祭鱷魚文》之作。設若迎佛骨不智，不得不諫而後快，何故幾個月之後祭起鱷魚來，不也愚民？

士人入仕，便為士大夫，古之為文者，終究也是為政者。諫迎佛骨韓愈說「佛如有靈……凡有殃咎，宜加臣身」，祭鱷魚則說「鱷魚有知……與冥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於韓愈而言，佛與鱷魚未必有靈有知。惟諫迎佛骨所逆者，君也；祭鱷魚所愚者，民也。前者為之遭貶，後者為之泰然，更為民間所樂道。

韓愈的《祭鱷魚文》，可以是謫貶潮州後的頓悟之作，也可以是反諷之作，惟態度認真，憲宗拿他沒轍。韓愈幾個月之間的兩篇文章，卻是幾千年中國政治的寫照；前者忠言直諫卻觸怒天威，後者與民同愚反而仕途安穩；忠言逆耳不如歌功頌德，諫迎佛骨不如祭鱷魚，後世為政者能不有所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