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微博:尋找商場的炒蟹味(上)

梁伯的喪禮,除了我們幾個與他來往較密的社工外,幾乎沒有其他親友到場。一窮二白的他,根本沒有甚麼遺產辦喪。最後只好由社區中心出錢,在一個小小的禮堂中,辦些簡單的儀式。

在他靈前三禮致意後,我把在家預備的飯盒,放在那幀黑白照片前。

「這算是完了我的諾言啦。雖然算不上甚麼好菜,但也能稍稍消解那餓壞的感覺吧。」我勉強地笑了笑。梁伯說過他最喜歡我的笑容,說每次看見我笑,都會讓他憶起亡妻。

在落地玻璃的另一面,梁伯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鐵板上,就像熟睡的小嬰兒。雖然化妝後的容顏顯得煞白,但卻看不出一絲哀愁和痛苦。在化妝師的巧手下,兩頰比在生時倒還要飽滿。

「方姑娘,我說哦,要是我的右手還能動的話,一定燒兩道拿手小菜給你嘗嘗鮮。那時呀,港督都特地來吃避風塘炒蟹,還捉着我和他合照……」想起梁伯常說的話,鼻頭不禁又酸起來。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原宥自已。我很清楚這一點。雖然我也知道,幹這行的,總會遇上這些狀況。

可是,眼淚偏偏要湧泉而出,我又能怎樣?

梁伯是個獨居老人。他曾經是紅極一時的名廚,後來因一次意外右手重創,被迫提早退休,和太太相依為命。他和太太育有幾名子女,但關係似乎不太好,早已不相往來。

坦白說,像這種case,在這些舊區,隨手也能拈來一百幾十宗。真正引起我們關注的,其實是因為梁伯近乎不合理的飲食要求。

不知道是不是名廚的殘魂作祟,梁伯從來不到快餐店或連鎖食肆吃飯。退休之後,他都只願意光顧附近的館子,手頭拮据時則會叫妻子做飯。

因此,妻子死後,他就只能出外吃館子了。我後來常常想,老婆婆最放不下的,或許是他的三餐吧。雖然如此,憑着每月的援助金,他還是可以勉強維持生活。

直到某天的定期家訪,社工發現梁伯倒在家中地上,人事不省。急急送他到醫院,檢查後才知道他已整整兩天沒有吃東西。醫生問他為甚麼不吃飯,他竟一臉傲氣地說:「要我吃那種東西,我寧願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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