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代是怎樣的?「譬如,有人覺得一個人可惡,要給他吃點苦罷,就有這樣的法子。倘在廣州而又是『清黨』之前,則可以暗暗地宣傳他是無政府主義者。那麼,共產青年自然會說他『反革命』,有罪。若是在『清黨』之後呢,要說他是CP或CY,沒有證據,則可以指為『親共派』。那麼,清黨委員會自然會說他『反革命』,有罪。再不得已,則只好尋些別的事由,訴諸法律了。我先前總以為人是有罪,所以槍斃或坐監的。現在才知道其中的許多,是先因為被人認為『可惡』,這才終於犯了罪。許多罪人,應該稱為『可惡的人』。」
共和國時代又是怎樣的?還是一樣的!我那朋友胡風,被認為可惡,寫甚麼「萬言書」?共產黨片言九鼎,需要你來教訓麼?你不識時務,也就必須抓進監獄,過二十五年暗無天日的日子。「四條漢子」周揚、夏衍、田漢、陽翰笙又如何?他們批判胡風的可惡時義正辭嚴,但「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果然,四人也重蹈胡風的覆轍。
如今香港主權回歸,但在共產黨眼中,香港仍是「境外」;「境外」來的記者,可惡,但還因為有一「外」字護身,那就扣押半個鐘頭一個鐘頭,略施顏色,也就寬大為懷。若記者們不是來自「境外」,而是來自上海、深圳、廣州,敢於高高舉起攝影機拍攝黑暗面,我敢斷言,這類記者隨時會鋃鐺入獄,嘗三年五載鐵窗風味改造思想矣!
見到公安要大唱頌歌
其實,香港記者要不「可惡」,就要學會唱頌歌,看到公安,就要唱「人民公安愛人民,人民公安人民愛」;若是公安打你罵你,你就要明白「打是愛,罵是疼」的道理。你只要肯學郭沫若,天天唱頌歌,即使打你罵你,也不會將你弄到十八層地獄。想一想,新疆到冬天,天寒地凍,當年詩人艾青、作家王蒙被流放新疆二十一年,雖然吃盡苦頭,卻也大難不死,繼續唱頌歌,後來的日子就十分美妙了,因為再沒有人認為兩人「可惡」。香港記者,不識世故人情,這方面還得惡補共和國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