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就是地獄，這不僅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也是全人類的優良傳統。最近逝世的大學問家季羨林認為人不如畜生，畜生要吃人，一點也不囉嗦，撲上來就咬就吃；人要吃人，先要講一通道德倫理。這方面，中國人最為擅長。

吾弟周作人坐過的南京老虎橋監獄，單單其建築設計已體現中華民族光芒萬丈的文化。該監獄有辦公樓、接見室、教誨堂、中央崗亭、雜居監、獨居監、工場以及瞭望台等。監內設置為東、西、南監及女監、病監五處。東、西監為雙扇形，各有四翼，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字區分，南監五翼以「溫、良、恭、儉、讓」五字區分。裏面有水牢，有各種殘酷刑具。任何人坐進去，不被折磨而死，也很容易被嚇死。但監獄長和許多如鬼如魅的獄吏每天都高唱「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問你服未？

吾友陳獨秀也在這所監獄熬煎過。一九三七年，國民黨以「陳獨秀愛國情殷深自忤悔」為由減刑三年放監。出獄時，他對記者說：「鄙人辛苦獄中，於今五載，茲讀政府明令，謂我『愛國情殷，深自悔悟』，愛國誠未敢自誇，悔悟則不知所指……我本無罪，悔悟失其對象；羅織冤獄，悔悟應屬他人。」

學校學不到 父母教不來

總之，壞人周作人、好人陳獨秀都要坐監，司空見慣。所以香港所謂特別行政區青少年到深圳坐監，不必唉聲嘆氣，反而可視為「祖國的關懷」。人生很長，只用十五天去坐監，「損失最小最小最小，收穫最大最大最大」，從此人人都迅速成長起來，若是「度日如年」，十五天等於十五年，你若今年二十歲，從獄中出來，你的心智就會成熟如三十五歲的人，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十五天就飽嘗了，這不是壞事，而是大好事，是在學校裏學不到的，也是父母教不來的。

坐監之後，如果你想當作家，就可寫一本監獄小說。那監倉就像鐵達尼號，囚友們在郵輪撞了冰山後慢慢沉沒，會有各種各樣的心態、表情，好好、細緻地描寫，你可能寫出一本世界名著來，寫阿甲如何賣友求榮，阿乙如何半夜垂淚，阿丙如何懇求公安……你有機會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