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7/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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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特搜:港府資助縮骨 運動員死路一條

【SUN特搜小組記者盧振威】金髮泳手韋漢娜在剛結束的世界大學生運動會中,為香港締造零的突破,連摘兩金,民政事務局連忙發賀詞恭賀。政府聲言支持體育發展,但卻是講一套、做一套。除了非華人參加的運動得不到重視,對精英運動員的資助制度亦非常現實,運動員成績稍遜即被削減資助。本報訪問了三名退役和現役運動員,他們為了比賽放棄事業及學習時間,卻得不到基本的生活保障,異口同聲直指「港府太孤寒縮骨」,認為在香港當運動員,根本是死路一條。

屢破紀錄女飛魚:攞津貼當自僱要供強積金

「我曾代表香港游泳隊,為咗備戰亞運同奧運,試過重讀,連會考同高考都無去考。」曾被喻為「女飛魚」的二十一歲女泳手施幸余,初出道時接二連三打破香港紀錄,港隊將她列為精英甲級運動員,重點培訓以望衝金,每月資助僅得萬餘元。

本身是學生的施幸余並無收入,資助成為訓練經費的來源:「去外國比賽,雖然由政府資助嘅游泳總會會贊助,但食宿費就唔包,每次去外國比賽都要自己畀幾千蚊。」

為了替香港爭取獎牌,就讀名校的施幸余日練夜練,犧牲了寶貴的學習時間,「中學時返唔到學,會考同高考都因為要備戰亞運同奧運,無時間溫書,要專心練水。」由十三歲開始,施多次打破香港紀錄,最威水的一次是○四年以兩分○四秒九七成績,打破七年來無人打破的香港女子二百米自由泳紀錄。

為港爭光未得回報

游泳紀錄不斷刷新,學習成績卻持續倒退,施幸余深明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最終她選擇專注游水。○五年施幸余十七歲時,在泰國首屆亞洲室內運動會獨取七金,佔了港隊十二面金牌的過半,風頭一時無兩。

游出人生高峰後,施幸余卻有點迷失,後勁不繼,成績漸漸滑落,近年未能再創佳績,現實的港府立即忘記她曾立下的汗馬功勞,將她由精英甲級運動員下調至乙級,資助減了接近一半。不過減資助也未算刻薄,「最大問題係拎咗呢筆津貼後,我要用自僱人士成立有限公司去收呢筆錢,又要供強積金,仲要供晒僱主僱員兩份,令到我哋運動員用嘅錢又少咗。」被削減津貼的施幸余知道做運動員的日子未必長久,現時惟有報考內地的大學,為自己謀定後路。

前亞洲攀石冠軍:津貼寒酸少過做跟車

在港土生土長的黎志偉,是本港少有的高質素攀石運動員,相比歐洲一級選手的成績,也只是落後零點幾秒。○五年世界攀石巡迴賽,他全球排名第八,前年則是亞洲第一,又是首名中國人在亞洲極限運動錦標賽攀岩賽奪冠,打破過往由日本、南韓選手壟斷的局面。多得有黎志偉,令香港可在世界級的攀爬比賽中佔一席位,難怪他獲六次提名香港傑出運動員。

單看這些成績,已令人知道黎志偉成就非凡。不過港府卻將這名亞洲第一的運動員,列為「精英丙級」運動員。被列為「丙級」,令他只能獲得政府對運動員資助的最低金額。目前香港體育學院將「精英運動員」分甲、乙、丙三級,丙級排名最低,津貼金額只有每月三千九百元至一萬元,而甲級的上限則為二萬五千元。

兼職養家排名下跌

黎是全職運動員,每月獲發八千多元津貼,但日本和韓國的國家隊成員,單是政府給予的月薪已有三至四萬港元,給予優厚待遇的目的簡單不過,就是讓運動員毋須為三餐擔憂,可以專注練習,替國家爭光。對一名世界級運動員來說,港府開出的資助金額未免太寒酸,黎說:「呢筆津貼仲少過做跟車。」

缺乏資助下,黎志偉既要訓練,又要照顧妻子和供養父母、妹妹,即使仍有進步空間,他亦迫於無奈頻頻做兼職幫補生計,近年更停止到外國參加國際賽,只往內地比賽,貪其交通費較到外國便宜,亦因此令他的世界排名下跌,「依家跌到落四十幾。」

想當年,黎志偉經常出外比賽,為的是爭取獎牌,現在心態已經改變,「去外國比賽,港府資助只有六成,其餘要自己畀,以前細個就話去追夢,但拎過好成績又點?我拎亞洲第一港府都唔重視,我仲繼續比賽為咩?我不如花時間開班教人。」眼見「錢途有限」,黎志偉決定將獎金儲起開設攀石練習場,身兼教練搵錢,「我估計自己成績會慢慢退步,我寧願專注栽培有潛質嘅學生接棒。」

前保齡球代表:被政府出賣中年失業

「喺香港做全職運動員真係好慘,每月得六千蚊津貼,唔好話養妻活兒,連照顧自己都有問題。」當年被香港政府視為獎項希望、今年四十三歲的前港隊保齡球代表隊成員羅惠文,一想起港府的孤寒做法就一肚氣。

香港運動員許長國在九八年亞運會保齡球男子優秀賽摘下金牌,一時間保齡球運動出現前所未有的熱潮,保齡球場人山人海。這股熱潮吸引了當年三十二歲、生意失敗的羅惠文,因他表現突出獲保齡球場館推薦出外比賽,一年後在關島團體比賽中奪下銅牌。

表現失準即棄如敝屣

憑着這面獎牌,羅惠文獲邀加入港隊,每月獲發約六千元津貼,這筆錢對一名全職運動員來說根本不夠養家,他為省下一分一毫,謝絕所有娛樂,中午亦留在沙田體育學院吃免費午餐,「無辦法,因為要訓練同埋比賽,如果做兼職運動員就一定抽唔到時間去訓練,我想代表香港去亞運,所以即使得六千蚊,我都願意捱落去。」

運動員的付出與收入往往不成正比,苦練三年的羅惠文在亞運會中表現失準,鎩羽而歸。回港後不久,他接到通知,指保齡球隊在亞運未如理想,港府要縮減經費,故他不再獲港府津貼,「嗰一刻好灰,人到中年先至失業,我淨係識打保齡,但無津貼我點繼續比賽?唔打保齡咁我又可以做咩?港府從來無保障過我哋呢啲運動員。」

以為打保齡可以出人頭地,結果三餐也難顧,被港隊放棄、政府出賣,羅惠文零收入又找不到工作,於是北上到收費較便宜的保齡球館一解手癮,及間中參加球館舉行的比賽,靠贏取獎金度日。可幸羅惠文的實力獲深圳保齡球館賞識,被聘用為技術顧問,就這樣在內地過了四年,去年則被屯門一間新開業的保齡球館挖角,重回香港發展,教年輕人打保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