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22歲,女生芳華正茂之時。單純的校園生活,開始扮靚、享受初戀……無憂無慮,這就是青春?有人卻選擇了幾近痛苦的方式,走過十八廿二,並以藝術創作,記錄這甜蜜又苦澀之時光。

「我覺得自己現在無法拍出這種質感、色調的照片。」過往三年的憂鬱,讓Mitsu拍下了不少異色之作。

Mitsu喜歡在不同城市旅行,把自己置身於孤獨的狀態。

《BLUE》部分圖片
在最憂鬱的時光,她會無故傷心哭泣,但這也成為了其創作的動力。

孤身,讓她看到自己的潛能、人生方向。

隱約可見手臂上的蝴蝶,還有另一隻手上的菊花等紋身,她都想清楚其意思才紋下,像她做每事的原則。

鏡頭下的朋友,都有出塵的美—不濃妝、不刻意望向鏡頭,盡現一種自然原始的生活感。

紋身,代表了她對很多事物的想法與感受。像手上的文字「Love is Cold, Life is Life。Life is Cold, Love is Love.」 便是她對愛與生命的態度。

蔣蜜

蜷川實花

林奈津美

鄭慧森

Mitsu Hana,又名蔣蜜,香港新生代女攝影師,以簡單Snap Shot自拍照,呈現青春軌迹—照片構圖自由,風格凌厲,顏色濃烈,畫面輕微搖晃;相中女生或走路、或聊天、或半睡半醒、或躺臥在原野、或發呆於公園某角落……就像你我他的日常生活。

但異樣的,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緊緊閉合,像天真孩子在熟睡;半開半合,如迷路旅人,跌跌碰碰;歪斜地盯着,有一種討厭俗世的輕蔑;堅定地直視,則像穿透時空,看透人心,卻又有海洋的靜謐感。相片中,她孤身隻影,冷而不笑。「過去3年,我處於一個抑鬱與迷失的狀態下,拍了這些照片,再結集成影集《BLUE》,也算是對過去那段最青春、最天真爛漫的回憶之一種告別方式吧。」

5、6年前,Mitsu在香港修讀時裝課程,並愛上了攝影。「我會在學校借一部照相機,約同學外出拍攝……她們都是很有氣質、樣貌獨特的女生,不是大眾口味的『美』,有一種出塵脫俗的味道與感覺。」拍自己,拍女生,沒濃妝艷抹,輪廓卻更見鮮明,且散發出原始自然、不造作的氣質。「我不太喜歡雜誌或現時流行的攝影,過度修飾,像現在的時裝書總把男生拍得像小白臉一樣,扮純情又造作……」

由攝影打開話匣子,眼前瘦弱的女生,話不多,說起來卻緩緩有力—對攝影,她自有一套想法與堅持,對生命如是,然後兩者結合。「18、19歲時停學,沒錢,在香港再讀上去也沒多大意思。因緣際會,到澳門工作儲了一點錢,然後開始了流浪之旅,到北京、倫敦、越南……記得第一次在北京生活了一年,在異地,身邊沒甚麼朋友,便把拍人的欲望投射在自己身上,久而久之,成為一種習慣,就像寫日記一樣。」

迷失憂鬱之旅

看着這三年多前拍的照片,背景是不知名的牆壁、看不出在哪裏的公園、原野、湖邊與林間……也許是北京?也許是巴黎?她也不刻意擺Pose或望鏡頭,有時更擺出頹然怪異的姿勢,「最喜歡攝影裏『超現實』的部分,像拍出了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不認識我的,還以為我很惡死,嘿嘿。」她說。

獨立特行之餘,照片中還散發一陣幽幽的、幾近抑鬱的氣氛。為甚麼?「過去3年,一直處於抑鬱、迷失與自我否定的狀態,有時醒來一直哭泣,有時連爬起來飲水、撥一通電話的氣力也沒有……在新的旅程、新的地方,我總以為自己找到了方向,後來卻發現自己很天真和幼稚,找到的都是不對的,很迷惘又失落……我想,就是在這種狀態中,才能拍到這樣顏色、質感、表情與眼神的自己。」

面對抑鬱,她說來輕鬆的,卻絕非無病呻吟,其生活確實像一團打結的毛球,「自小在單親家庭長大,不斷看着家人吵架,聽着各種命令行事,老是被拿來與別人比較,令我對別人的說話行為變得特別敏感,做事小心翼翼害怕犯錯;直至高中,我變得非常叛逆,獨行獨斷,抗拒群體活動。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必須變得強大起來,不能再受人欺負與控制了。」

孤獨思如泉湧

要身心強大起來,她由孤獨展開旅程—由童年開始,她便一直在孤身流浪,跟母親的性格相似,價值觀卻迥異,讓二人無法走在一起。「那時想到自己愈來愈像她—敏感、暴躁,讓我覺得很痛苦,於是毅然走出來。記得我曾經數次夜間獨自在街上流連,很累很冷卻無處可去,也曾試過凌晨三時多拖着一個塞得滿滿的行李篋在街上迷惘徘徊,不知道何去何從,身上也沒有多少錢……」

隻身流浪的經歷,讓她生出另一番體會。「在不安的時候,把自己置身於最孤獨的狀態,就像一種鍛煉,把潛能都『逼』出來了。」而在孤獨、抑鬱、迷惘及失落的交錯中,她從沒放棄自己,反而一直創作。「我拍到了沒想過的照片,寫東西思如泉湧,這都是抑鬱的時候給我的東西。」

不安中學習愛

短短22年的生命裏,從家庭到愛情,已經歷過多種感情創傷,讓她對於他人總是感到不安與恐慌。「記得小時候,有天晚上父親突然說要外出買點東西,我突然有種不安感,覺得父親會就這麼丟下我不再回來了。那一刻,父親出門前的笑臉,對我來說是多麼的恐怖。」這些經驗,卻沒讓她抗拒跟人建立關係,去年十月,她在偶然之下認識了現在的男友,生命因而發生了重大的改變。「他是我所遇到過的所有人之中,最聰明、最瘋狂的人……他熱情樂觀並且行動力強,而我總是慢熱扭憋,想法悲觀。跟他相處,讓我學懂愛—以花為喻,愛一個人,並不是要採花一樣把他摘下來,而是應互相灌溉,互相尊重。」

對於愛情,她抱着一種寧缺莫濫的態度,因而非常鄙視「盛女」之說:「這是有侮辱性的說法,女生代入其中,是一種迷失的狀態——在這強調消費的時代,人們對愛情的態度就像購物一樣,總想『買』到自己想要的男生、愛情與依賴,但那不一定是你真實生命需要的東西。」

把不完美化為照片

獨立,不但見於其創作、愛情與生命,也見於她身上的眾多紋身—有代表自由的蝴蝶、堅挺的菊花、自己的名字,還有兩臂上的句子—左手刻上「Love is Cold, Life is Life.」,右手是「Life is Cold, Love is Love.」,直接地表現了她對愛和生命的想法。「它的意思是,當愛很冷冰時,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當生命殘忍,愛一直都在。」

就是這份信念,讓她決意把生命中種種不完美的,化為照片,記錄下來,就像她在新書《BLUE》中的結語︰「如果你所承受的陰影與傷痛都總是壓在心頭,揮之不去,那就好好保存起來,透過不同的方式,把他們全都變成美的事物。生活總是讓人輕易地陷進了各種不幸與頹廢之中,然而能夠給予我們最大的慰藉,就是自我的意志,它能夠創造出那些只屬於你自己心靈的語言。」

Mitsu Hana's Profile

蔣蜜,22歲,香港新生代女攝影師,喜歡拍自己、朋友和女生,照片隨意率性,不失自然,展現了香港新一代獨立的生活面貌。剛出版了攝影集《BLUE》,部分作品可見於面書與微博:weibo.com/mitsuhana

Highlight:光影女性

照相機變得普及,有不少女生能藉着光影世界,放肆想像,渲染異色。以下介紹三位來自日本與香港的著名女攝影師,她們的作品既多了一份女生的溫柔細膩,又不失創意大膽。

蜷川實花:少女世界

攝影師、導演,作品多見於時尚與各式雜誌、 CD封面、廣告攝影等領域,獲獎無數。色彩極度強烈,尺度大膽炫麗,創造具少女風的世界觀。最著名的系列為花跟金魚。

網址︰www.ninamika.com

林奈津美:浮遊美態

在網絡上分享自己「瞬間跳躍」的照片,一炮而紅,獲稱「飄浮少女」。 不刻意構圖,卻着重拍攝的光線及自然感。作品集有《本日之浮遊》。

網址︰yowayowacamera.com

鄭慧森:生活文藝

曾從事電影及廣告工作,創辦「FeminArt文藝女生」工作室。拍攝從生活細節出發,女孩靜靜發呆、家中小貓躺臥,也可以是靈感來源。

網址:www.feminart.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