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風浪人情歌

18歲當過水手，四處流浪，周遊列國，來自澳洲的著名攝影師杜可風（Christopher Doyle），擁有一顆浪子之心，如歌般率性隨心：「I didn't come here and I ain't leaving」─不在此處不留彼岸，搞個人展覽也以此為題，「說的是我沒想過來這酒吧，但說着說着，又賴死不走。」

生活、創作、拍電影……他都游走於Christopher Doyle與「杜可風」兩個身份，一東一西，一個感性一個理性，帶來與眾不同的觀點及視野。

《Homecoming》多媒體作品，全是女人仰起頭，紅唇半張的樣子。杜可風形容女人像城市、像洋葱，層層疊疊，何時可把她一層層剝開，探個究竟？

參與拍攝的電影中，有不少關於寫實題材，如現正上映的《過界》便探討中港生活與關係。

談起文字、女人與酒，他總是精力充沛，嘴巴停不了。

《They're telling me now I gotta find some place else》呈現顏色及物料的抽象美，你看到當中的飛鳥、小貓與人影嗎？

多媒體作品《Let Go/Set Free》由影像作始，跨過山水瀑布，是人的心境變化。

藝廊櫥窗前的海龜與沙礫，是他忽發奇想而作，既引人注目，也把海洋帶入藝術空間。

年逾半百的他，亂髮灰白，雙目通紅；腦筋總轉得比嘴巴快，滿口普通話，頻頻跳線……他的人生也是這樣，如癡如醉，隨興所至─喜歡香港，卻又常跑往外地；不愛電影，卻拍出凌厲而濃烈影像。如是次展出的6組作品，混合了文字、拼貼、裝置、音樂、影像與互動程式─即興、落手落腳，卻又保持距離，自我觀賞。「你必須靠近，也要退一步看，才能感覺自由。」既近且遠，如浪子，也如水手一樣活着。

拍電影只因喜歡亂

杜可風十八歲少壯之年，世界還未流行「Working Holiday」，他已膽粗粗四出流浪，體驗生命：「70年代初，我離開家鄉悉尼，走到伊朗、印度、以色列、泰國，試過務農、行醫、鑽油……記得在挪威一艘貨船上當水手，天天看海，感覺接近無限，有很多可能性。」

小伙子浪遊後赴台學習中文，機緣巧合下為楊德昌《海灘的一天》首次掌鏡，並開展了與王家衛的無間合作，包括早期的《重慶森林》、《花樣年華》與《2046》等；以至90年代中開始拍攝外語作品，為吉士雲辛（Gus Van Sant）重拍《觸目驚心》和《迷幻公園》，近年的《我係殺手，年中無休》與《中國合伙人》等。杜氏所展現的風格凌厲、顏色濃烈，無不教人為之着迷……訪問中他卻來個反高潮，揚言自己不愛電影，幾近不上戲院。（那為甚麼拍了40年電影？）「我喜歡亂，愛熱鬧啊！試過有製片做了3天，受不了壓力，當場暈倒！我卻覺得挺好玩，如拍王家衛的戲，試這試那……那是一種生活方式，一個跟人交往的機會。」

創作隨心而發

隨心、興之所至─也許是因年少出走，縱橫影圈，賦予他獨特的人生節奏、顏色與風格。趁着剛完成電影《過界》的拍攝工作，他由當中的影像語藝延伸，開展了一系列的藝術創作。訪問當日，他一邊以「摩打」速度介紹作品，雙手一邊在為作品添沙、加字、上色；一邊盯着窗外路人，展現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活像一個愛搗蛋、精力無窮的小朋友。「你看，所有人都在畫廊前駐足，為甚麼？只因昨天我加了點海龜模型、沙礫在櫥窗位置，這不但把海洋帶進了藝廊，更營造了一個跟人交流往來的機會。」作品靈感來自《過界》，女主角劉嘉玲是一名闊太，為了尋找失蹤的老公，放生海龜……角色、畫面、定鏡、情節，甚至是一種物料、一個影子，都可以是他的靈感。「搞展覽、藝術創作以至拍電影，都是隨心即興。我只憑感覺，不經大腦，沒深刻的思考，沒周詳的計劃……這就像祈禱一樣，讓寧靜歸來，風景湧現。」

杜可風根本不存在

層層疊疊，是杜可風對香港的印象與感覺：「這裏有城市的生活，人們聚在一起，有可能也有限制；同時，它也鄰近海邊，予人無限開闊的感覺。」其多媒體作品《Let Go/Set Free》便用了不少電影《過界》的畫面─從車上拍出去的景色，蒙上一層雨水；海旁的景色、重疊的畫面，展現了他眼中的兩種香港。

熱愛自由，也源於其一東一西的身份─「我到底是誰？Christopher Doyle是來自澳洲的我，有着自己一套傳統、文化與價值觀，因此能以旁觀者身份，看見中國人沒想到的東西；『杜可風』則是我在1970年代末起的名字，這人根本不存在，沒有身份證、父母兄弟、後代……因此他做甚麼也可以，方便且自由。穿梭在這兩個身份之間，我有時可以很主觀、霸道地說說看看；有時又客觀起來，跟人研究及探討事物。」展場中播放着一則自我訪談影片，看他一人分飾兩角，無止境的對話，展現的是一種距離，也是他游走於兩個身份以至創作的「成功」之道。「那就像作畫一樣，你要很近距離地畫，也要站遠一點看看畫成怎樣……也像看到美女一樣，你走上前跟她問好聊天，也要走遠一點，觀看與感受，才看到吸引之處。」

女人是海我就是風

人是他創作的核心，認識他的人都知他鍾愛女人，也是他的繆思。看他的作品《Wallflowers》是一段拍攝自南美的短片，清澈的河流、光滑的石頭、媚態的花葉跟神秘的胴體交錯；女人，就像川流不息的水，層層疊疊，光影錯落之間，作品旁有一張張經過「手術」的國畫，圖中的花鳥被剪去了一部分，再用不規則的白紙掩蓋了一部分……「這些都是女人！你看，那三角形圖案不就像女性最私密之處嗎？國畫是重要藝術，但我們可用另一方式看它的美。」

女人，也讓他感覺神秘莫測，難以捉摸。其作品《Homecoming》是另一件引人注目之作，數十張由天花吊下來的照片，全是女人仰起頭、紅唇半張的樣子，感覺嫵媚；近看卻見臉上被塗上不同顏料，活像塗鴉，相片更被一圈圈膠紙框起來。「這女人，就像一條鎖匙，她把我帶進這個世界……也因為她，我才想到這樣拍。」（女人是你的靈感泉源嗎？）「女人就是一切，無限，充滿可能性，既柔且強……若女人是海，我就是風，有時起浪，有時行雷閃電，然後又歸於平靜。」

About Christopher Doyle

杜可風，縱橫影壇40年，為操刀拍攝過無數美麗的影像而感到內疚，多年來他亦被不少世界級一流電影攝影師加以指摘。曾為50部華語電影擔任拍攝工作，作品包括《東邪西毒》率先獲頒威尼斯影展最佳攝影，蜚聲國際，其後更憑《花樣年華》，與張叔平、李屏賓同獲康城影展特別技術成就大獎，另憑《英雄》獲頒紐約影評人協會最佳攝影。曾參與拍攝20多部外語片，如《自由高飛》、《宇宙只有我和你》、《迷幻公園》、《我係殺手，年中無休》等。近年熱心跟新進導演合作，包括即將上映的《過界》及為中國搖滾教父崔健拍攝的《藍色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