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專訪：曾梵志天價背後的傳奇
面具，是人際間一張虛假的臉，裝作快樂微笑，生硬而失焦；面具，是金錢的符號，熱燙於拍賣市場，轉手賺番一億。因為曾梵志，我們不但對面具的涵義有更深刻的思考，《面具》系列更如這位藝術家的金漆保證，在世俗的吹捧下，一筆值萬金。曾老師偏偏逆其道而行，摒棄過去的功績，積極翻開新的探索空間，憑一顆赤子之心，隨性而行。當我們還在沸沸揚揚地談論那1.8億拍賣天價，創作者，早已開啟新旅程，繼續成為你我追看的人間傳奇。
2013年的最新大作，是曾梵志專為美術館這面牆所創作的亂筆風景《無題》，傳達有法近於無法的道莊層次。
萬眾矚目的《最後的晚餐》於展覽開幕前三天才抵埗，與牆後同樣曾創造拍賣紀錄的《面具系列No.6》互相輝映。
《面具系列No.6》
《憂鬱的人》是曾老師大學3年級的作品，當年以500元人民幣出售，想不到19年後他要以千萬元才能回購得來。
觀看曾梵志96年的自畫像，血肉誇張的手和頸繫紅領巾的衣着，對比現在有見拘謹。
穿起紅色道袍，脫掉鞋子，隨意坐在禪櫈上，這個放鬆狀態可以讓曾老師安靜下來，也是他最喜歡的一幅畫。
以豬屍為畫題的《肉》，發洩由帶血的生肉給人一種壓抑所產生的血腥味道。
2000年《飛翔》是面具系列的高峰之作，在遍野綻放的鮮花和萬里晴空的藍天下，對比前衞孤高的Andy Warhol（右），富戲劇性的背景凸顯矯揉造作的虛假。
作於2002年的抽象畫《無題1號》是作者的一場風景革命，糾結的線條正是《亂筆》系列的開端。
向德國藝術家Albrecht Durer致敬的《兔子》，油畫的技巧帶有國畫的味道，是曾老師其中一個結合中西文化的實驗作品。
曾老師首批的雕塑以動物為主，隱喻了死亡和遺迹，啟發人類與自然關係的思考。
曾梵志
開幕當天曾梵志的父母（左）和女兒（右）皆前來現身支持，曾媽媽更是每次展覽的捧場客。
巴黎現代藝術博物館位於塞納河旁邊，已有52年歷史。
曾梵志出生在湖北武漢的小康之家，父母是印刷工人，童年喜與鄰居的孩子亂畫亂塗，塗出個興趣來；17歲遊歷北京與上海，被西方現代藝術作品深深震撼，23歲，兜轉5次終考上湖北美術學院油畫系。
學府趨向德國表現主義教學，這種講求線條、色彩、章法運用，以表達畫者的內在情感的藝術風格，啟發曾梵志以手法說故事。早於求學時期他已創出以誇張人體比例及對比鮮明筆觸的《肉》和《協和醫院》系列，把城市現實下人民所埋藏的情緒彰顯於畫布上。藉着血紅和神經質的肉體，以及粗獷不安的線條，其中作品《協和醫院記》於1991年被香港漢雅軒畫廊老闆張頌仁賞識，以1,500美元買下，無名小子嶄露頭角，毅然移居北京。
北漂生活 面具誕生
北漂生活沒有想像中的浮華璀璨，有的只是文化與城市衝突的深深打擊；大城市冷漠的氛圍，人與人之間築起屏障，就像生活於面具世界之下，他形容：「今天的社會，面具或許無處不在，不管是保護自己還是欺騙別人，都必須把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人和人之間無法真心溝通，以假面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這才是真正的尷尬。」廣為人知的《面具》系列就是在這樣的情緒下應運而生，把「面具」符號化，意味人性深處的懦弱和虛偽，也是藝術家對人類生存的審視和反思。
千禧之變 亂中有序
對曾梵志來說，千禧前後是創作的轉捩點，磨掉白色面具，重現人物的真實模樣，開啟《肖像》系列；往後他更擺脫人物主導，以狂亂的線條和風景意象，從《亂筆》系列中描述情感。面對這種旁人認為的180度創作巨變，曾老師解釋，變異只是隨着時間與心境點滴而成：「每次改變都不是有重大的原因，而是動手時隨着筆觸產生靈感，透過創作過程去思考未來，一張接着一張畫，慢慢就會發現及體會到自己下一步要走的路。從一年、兩年到十年而變成一個風格，而非瞬間就換成另一個系列。」
2004年後，曾梵志集中創作《亂筆》系列，重點轉向探索人和自然，結合風景和動物，抽象畫法游走理性與非理性之間，作品更見自由奔放，他說：「過去一直學習西方的油畫方式，自2000年後才開始從中國傳統藝術裏尋找養分，我發現東方藝術精神的美跟西方有好多差異，現在我努力尋找東西兩方的結合點。」追本溯源，曾梵志坦言現在才重新回頭發現和欣賞中國的藝術文化之美，「東方講求靈動、陰陽、平衡、意境，在技術成熟之後，會追求更高的層次，達致『道』的思想和精神。故後期作品不斷從這方面鑽研，加入的東方元素不只為了表面的意象，而是從內容和精神層面出發。」
不作停留 再向前走
自從《最後的晚餐》在拍賣場上創下1億8,044萬港元的紀錄，曾梵志一躍成為國際藝壇大紅人，對此他不以為然，直呼內心的最終追求：「一直都在往前發展，不希望大家把注意力停留在過去某個地方，可能這些作品在買賣中得到大家注意，一般人通過媒體只會知道我的面具作品，但是新的作品對我來說更重要，希望大家可以跟我一起見證。」
不斷撕掉保證標籤，需要冒險，難得曾老師立場堅定，順心而行，才有繼續的意義，「我一直堅持創作上的自由，每次創作的改變都忠於內心，不會受策展人或收藏家影響。」因此，曾老師的藝術探索不止於突破畫風，更逐漸嘗試雕塑、裝置等各種形式：「早期只想到要把畫畫好，現在會考慮怎樣跟展場的環境結合和搭配，好像今次在巴黎展出的雕塑都是2010年，為了上海外灘美術館的展覽特別所造的，想要充分發揮作品和空間的可能性。」曾老師更透露明年將會展出全新的水彩系列，又一個十年醞釀，叫人引頸以待。
激情秘訣 放空留白
永遠向前，保持創作的激情，一直是曾老師最大的目標，而秘訣是──「放空……不想任何事情，如果你腦袋天天一直在鑽，很容易走上極端。所以放空非常重要，它讓你的心安靜下來，當你整個呼吸都在一個非常平靜的狀態，這個時候才能產生智慧。」悟道，還是由心開始。
回顧展 全面睇
曾梵志首次於法國巴黎舉行回顧展，位於巴黎現代藝術博物館（Musée d'Art Moderne）的展覽，以倒敍形式展出他由1990年至2013年的40件繪畫及雕塑作品，作為前期個展的延續，也給世界各地觀眾提供一次完整認識曾梵志的機會，博物館館長Fabrice Hergott表示這是首次採用與西方藝術家對等的展覽方式，來展示外國藝術家的作品。是次展期由即日至2014年2月16日。網址：www.mam.paris.fr
ABOUT 曾梵志
生於1964年，畢業於湖北美術學院油畫系，崇尚德國的表現主義藝術風格，擅長描繪人物的心理特徵，後期結合中國傳統的藝術風格。作品由油畫拓展至雕塑、裝置等各種素材，著名作品包括《協和》、《面具》、《肖像》及《亂筆》系列。曾於北京、香港、紐約、倫敦、西班牙等地舉行個展及聯展．作品為國際收藏家收藏，其中《最後的晚餐》剛於蘇富比秋季拍賣會上刷新在世當代中國藝術家作品拍賣紀錄。
後記：自在隨性
鏡頭前深邃的眼神，讓人以為曾梵志有非凡的氣勢；鏡頭背後，老師經常顯露靦覥微笑，不慌不忙的語調和腳步，讓小記感受到他由衷的自在。據說曾老師的日常生活甚有規律，除了到外地欣賞展覽，基本上大部分時間都逗留在工作室，上午處理雜務，下午開始繪畫，一畫就12小時，要不然發呆放空，隨性，隨心的慢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