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小話探索憂鬱國度

彼得小話，一個人，用最簡單的道具及舞台，呈現古今歷史以至個人生命中的憂鬱氣息。

我們都怕苦。

彼得小話，一個人，用最簡單的道具及舞台，呈現古今歷史以至個人生命中的憂鬱氣息。

《黑狗日記》

對大部分藝術家來說，他們內心都有一種難以平復的痛苦，成為了畢生創作的動力。

杜勒畫作中出現的物件，成為了彼得小話舞台上的背景，如沙漏、騎士、書本 ……

看人間慘劇，總要將是非恩怨變娛樂；自身失意，可吃喝玩樂，可求醫食藥。煩惱，憂鬱，痛苦，都將之變作過眼雲煙。

英國跨媒體藝術家彼得小話（Peter Suart）偏要漫遊憂鬱世界。在其第六齣獨腳戲《黑狗日記》（Melencolia）中，他由文藝復興的一幅憂鬱版畫展開旅程，走進二十世紀德國文學家書寫的二戰世界，漫遊被炸得體無完膚的紐倫堡，再穿梭英國的廢棄教堂與香港六七暴動的激蕩時刻……

「憂鬱，可以是一種視野，一種詩意的感受及想法，既能引發對事情的多種閱讀，同時成就創作。」舞台上，憂鬱世界經過詩意的轉化，交織躍動，成為了一種新力量。

靈感源自憂鬱天使

彼得小話，八十年代始活躍於本土藝壇，創作範疇由音樂、文字、插畫至劇場表演等。近年，他醉心「一支公」的創作，曾演出五齣獨腳戲，講盡沉重議題如猶太人大屠殺、量子力學、宗教、生死哲學及香港的種族關係等。

來到第六齣獨腳戲，其創作靈感源於港人最怕之事─憂鬱。「數年前我看到一張名為《Melencolia I》的版畫，畫中天使像在工作，被散落一地的工具如天秤、沙漏、鋸刀及數學符號等包圍，理應順心；但天使卻微微屈曲身子，托着臉頰，神情苦惱困惑，又彷彿在默默思考。她究竟在想甚麼？為何置身於這空間？畫家沒給任何答案，而是用豐富的畫面引發觀者想像，並啟發了是次的劇場創作。」

藝術生命不無痛苦

對彼得來說，《Melencolia I》這版畫就像一條創作的鎖匙，讓他開啟古今歷史、社會、藝術、宗教哲學，甚至個人生命中的憂鬱。這不純粹為了宣洩情緒，而是希望帶來不同視點：「我花了一整年創作此劇，由研究版畫的創作者，即文藝復興時期的德國畫家杜勒（Albrecht Dürer）的作品與書信開始。其畫作雖帶點沉鬱悲傷，但表現手法卻是美麗而有盼望的；而他對創作的堅持及身為藝術家的自我認同，早超越了同代人─他創作了大量的自畫像，又毫不忌諱地在作品上留下大名 ……」

這些關於藝術創作的枝節，就像畫中的天使在憂鬱中發出亮光，對照着古今藝術家的生命。彼得說：「做藝術的，可以活得舒適快樂，但同時帶着一種痛苦。也許是來自對世界的困惑不解，也許是年少受苦，成為了一輩子都醫不好的傷痛。這些憂鬱在內心呼喚着我們，教我們創作出偉大的作品。」

穿越二戰納粹歷史

在《黑狗日記》的排練室裏，只見影像閃爍，彼得拿着最簡單的道具，時而扮演杜勒朗讀書信，時而化身旁觀者，用拉丁文闡述當時的藝術思潮與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恍如精神分裂的獨腳戲。下一幕，人物時空忽爾交錯，彼得來到二十世紀、杜勒的故鄉德國紐倫堡，納粹黨在此集會，權力讓這城既邪惡又風光，同時讓它在二戰被轟炸得面目全非，後來更成為納粹戰犯的審判之地……

台上的彼得化身為另一重要角色─德國現代作家瑟巴爾特（W.G. Sebald）。「瑟巴爾特跟杜勒雖生於不同時代，卻同樣活於紐倫堡這悲情城市。在成長中，從沒有人跟他提及納粹的來龍去脈；直至成年，他驚訝整個國家都在逃避這傷痛，遂開始著書探索此事。」彼得說。舞台上的彼得朗讀瑟巴爾特的文字，納粹、紐倫堡破落的影像交會錯落，卻沒半點誇大悲情與憂鬱。

以詩意呈現大世界

在彼得的網頁上，可找到關於《黑狗日記》的一份參考書目，由中世紀版畫至德國文學，由宗教至本土歷史……閱讀，以不同角度觀察和對照世事，是創作前的準備；但創作一刻，彼得坦言喜歡以詩意的方式來呈現世界：「哲學家這樣說：語言與文字，無法捕捉大部分人的經驗與感受；同樣地，也無法具體呈現二戰時千萬人死去的震撼與哀痛。最好的做法，是用劇場裏的影像、畫面、音樂、文字及演繹等轉化這些事，讓整個體驗更有力量。」詩意的處理，讓他表現憂鬱以外事物本身的意義，教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