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拾遺：局限也是一種羨慕

上月書展時跟讀者簽名見面，一名穿着校服補課後趕來的小讀者拿着兩本書給我簽名，眼睛卻瞄着我其他同時推出的新作，像盯着玻璃櫃裏琳琅甜點的饞嘴孩子，鼓腮跟我說，貽興，其實我想把你所有作品都捧回家，可是暑假零用錢少了，不夠買下所有著作，但我開學後會慢慢把零用錢省下來把它們全部補購回來的，你要等我呀。

我聽後忍不住莞爾一笑。我問她，接下來暑假還打算怎麼善用你手頭上剩下的零用錢？她想了想說，我想跟朋友溜冰看戲，但又想把錢省下來買艾粒的Talk Show門票，而且八月中有同學會到長洲玩，她也想去……忽爾我又回到了那個學生時代。那時候好討厭貧窮，既不能工作，又無法開拓財源，天天被迫在家，渾身精力無處發洩的青春年月，只能數算手頭上僅有的零用錢，省吃儉用只為買一本好想看的書，或者買誰的CD，忍痛捨棄其他同樣想要想得到的，珍而重之把那本書那張CD翻來覆去的嘴嚼一整個夏天……當事過境遷，有了適當的距離，局限也是一種值得羨慕的事情。如今我們已經有了不必為多買少買一本書一張CD而認真煩惱的餘裕，然而我們的快樂與滿足卻也似乎沒有增加多少。我們沒有跟友伴交換心愛CD與書本的珍惜與親密經驗，我們只有好些買下卻擱着卻沒有讀的書、沒時間看的DVD，而我們還沒有足夠視野自省，其實此刻教我們煩惱的局限與抉擇，將來回看，其實同樣珍貴，同樣教將來的自己微笑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