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拾遺:傷口的珍貴
我常說,我是幸運的,因為我選擇了作家當我的職業。
要是你很有經歷,走來的路並不平坦,你也該考慮讓自己成為一個作家,或者一個藝術創作者,只因為藝術能夠讓你一切傷痕昇華,同時將一切生命裏遇到的不公平事合理化。
關於傷口,海明威曾經勸導費滋傑羅說,身為作家你怎麼可以對自己的悲慘遭遇感到難過?你該欣然接受才對,因為認真的好作家必須受過傷才能嚴肅地寫出像樣的東西,要是你受過傷而且處理過那些題材,你就擁有了最珍貴也最動人的切身感悟,這題材甚至是用之不竭,可供反覆鑽探,你必須像科學家忠於實驗那樣,忠於自己的體悟,不能欺瞞或假裝─最後海明威還惋惜地說,像你現在這麼傷痕纍纍,你的創作產量應該是你現在的兩倍!然而因為酗酒,和那個拖累你的老婆塞爾妲,你才甚麼都做不了。
所以那些一生無風無浪,活在溫室裏的有機薯仔總是無法寫出甚麼成功的作品,因為他們即使再努力作資料搜集,他們的感受都是二手資料,而一個人若是沒有吃過苦捱過窮嘗過屈辱,是不可能憂忿創作,文窮而後工,寫出打動人心的作品來的。所以那些一味只懂亂嚷正能量,沒凝視過黑暗的創作人,他們的作品,永遠也只是那個調調,那種樣辦,就是因為他們並沒有深入鑽探過黑暗的深邃。
身上沒有多少傷痕,寫出來的東西不過是隔靴搔癢,均屬無病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