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拾遺：如果還值得羞愧的話

坐長途巴士，從背包裏拿出散文集來讀。坐在對面的男人自從我拿起書本在讀就一直不時偷瞄我，因為我坐的是下層後排的側座，所以不時得抬頭遠望，讓眼睛休息一下之餘，也讓自己暫時逃離巴士拐彎時引起的暈眩。

不過，在每次抬頭時，男人皆同時抬頭尋找跟我目光相接的瞬間，當我回望他卻又立即把視線縮回手中的iPad裏，我漸漸發現，他的確有點在意我手裏拿着的是書而不是iPad，而且很想知道我手裏拿的是甚麼書。像他旁邊那個同樣拿着平板電腦在玩遊戲的男人，他就不屑一顧，眼尾也沒瞟一下。

就當我敏感吧，那刻忽然有個念頭撞進腦裏：眼前這人應該也是喜歡看書的，可是不知怎的他卻從俗了，放棄了帶書上街，而是以更多功能也更繽紛豐富的平板電腦作代替，可是當他看到其他在這時代仍然像史前恐龍那樣帶書上街津津有味讀着的人，又忍不住感到羞愧，因為我手裏的書提示了他的不夠堅持，從他經常挪換動作之間的不自然，我知道，他很在意自己手裏拿着的不是書，而他，應該曾經也像我一樣天天手不釋卷，並且以為，自己的防線是不會輕易崩坍的。

說到底我還是慶幸的。多少人捧起手中的平板電腦與智能手機一臉驕矜自豪，多麼渴望周遭人艷羨偷望。要是你的內心不曾有過一個曾經重要的核心價值，當你親手摧毀它之後，是不會有這種略微罪咎的表情呈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