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拾遺：毋須好過自己

近十年流行自我挑戰論調，不鼓勵跟其他人比較競爭—至少嘴上得這樣說，方便大家原諒自己，原宥他人。

自己當然是自己的最大敵人，Best is the Enemy of Better。然而今日的我打倒昨日的我，自己贏了自己，卻仍然輸給身邊人，這樣的自我滿足真能持久嗎？它跟阿Q精神與自欺欺人的微妙界線又如何劃分？

曾經有人批評大導演愈拍愈懶惰，作品愈來愈少，水準愈來愈參差，人問你不怕被人迎頭趕上嗎？為甚麼還這樣懶懶閒？你沒有自我挑戰進步的爭勝心麼？大導演聳聳肩說，我又何須好過我自己？只要沒有人比我更好就可以了。

這番話表面上輕佻、不負責任，然而也不是任何人皆有說這番話的本錢。你以為誰都可以飾演龜兔賽跑裏面的驕傲兔子？很多人以為自己不做兔子，便是烏龜，然而其實他根本連做兔子或者烏龜的資格都沒有，既不夠勤力忍耐，也欠缺兔子驕縱的本錢，嘴裏嚷着要自我挑戰，卻是既贏不了自己，也輸給身邊人……

跟人家對賭如是，比賽競爭亦如是。為甚麼她演技這麼不濟也成了影后，不因為她做得好，只是因為有人比她更差；為甚麼廖化也可作先鋒，是因為蜀中真的無大將。為甚麼他能夠晉升，為甚麼他成了她男友……不因為他們比其他人好，只因為更多人比他們更爛。

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