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物語：不存在的祖屋

小時候，經常聽爸爸說他的童年往事。

故鄉在順德，河流和涌道交錯，爸爸說小學上課遇上水浸，他不想弄濕衣物，脫下校服鞋襪，連同書包用右手舉高，以左手游水，游回學校才穿回衣物。單是這件事，我聽過三百次。

爸爸說祖屋掛有對聯「在家謹記勤和儉 出外不忘恕與和」，坦白說，我覺得不大順口，不知他可有記錯，抑或我聽錯記錯，但肯定有勤儉恕和四字。

祖父有兩房妻子和六個養得大的孩子，父親是孻子。他出世時，長姊已二十多歲，可以想像父親來港以前，應是萬般寵愛在一身的。

曾跟父親回鄉一趟，只見四處頹垣敗瓦，別說祖屋無迹可尋，連祠堂都只餘幾塊磚頭。在他記憶中的田野和清澈河道，早已變荒廢爛地和發臭溝渠了。

我想寫父親年代的故事時，發現記憶不可靠，但他們的生活軌道已無迹可尋，原本可在祖屋找到幾代人生活的痕迹，現在連位置都不清楚，只有堂哥一家另建房子居住。

從故鄉回來不久，堂哥來信表示家有火災，希望爸爸寄錢給他們。我覺得太巧合，但爸爸仍寄了幾次錢。爸爸一輩子實踐他的信念，從不懷疑堂哥要錢的理由，直至堂哥要求我們寄大筆錢回去重建祖屋，父親才停止跟他通信，但依然沒有跟我們說過半句堂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