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7/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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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百年失憶

愈是優越驕人的東西,就愈是容易被摧毀。美色如是,才華如是,記憶亦如是。

被譽為「專業的記憶者」的加西亞.馬奎斯,寫下一本巨細無遺的超精細記憶之作《百年孤寂》,幽微詳錄了馬孔多家族的百年興衰,然而這位記憶之王,卻在前年踏入80歲大壽後,記憶力急速衰退,不僅難以提筆寫作,就連日常生活都開始出現困難,5分鐘前說過的話、見過的人,甚至做過的事,都不大能記起了。

左臂天生神力的主角,被砍折的,總是他最驕傲的左臂;身價最高的足球員,在球場上被對手重創的,也總是他一直自恃的黃金右腳;鋼琴家失去手指,音樂家失去聽覺,統共都是上天的得意玩笑,並不出奇,卻特別教人惋惜。

也許有人會因此而發展出一套隱藏的應對方法。為了不想招來上天妒忌,無論功夫有多深,技藝有多強,一直敝帚自珍,不是因為自私,只是怕木秀於林,徒惹風摧。這種心理,中國人大概敢認第二,也沒有人敢認第一。然而,這種心態對事實究竟有沒有幫助,是不是藏起來就真的不會出事,恐怕也只是很主觀的安全感問題,迹近自我欺騙而已。

得快樂時且快樂,有光的時候,且盡展光芒,其實只是為了讓自己將來不要後悔。不要以為才華能夠擱起一輩子,才華如美色,一樣會過時,一樣會折舊,有生命的東西,一輩子都在變化當中,奢求不變,除非你是死物,還要是比較接近鑽石之類的礦物才好,像空調或者汽車,折舊得比人還要快。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