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7/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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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先敬羅衣

十五世紀的意大利有一位以善說笑話聞名的人叫做波吉奧,大概相等於今時今日的黃子華或者林海峰吧。他在那部笑話集裏,曾經收集了《神曲》作者但丁的笑話,讓人能夠以更立體、更生活化的角度,了解寫下地獄全景的但丁,日常生活究竟是怎樣的。

話說但丁因為跟教會意見不合,被迫遷離佛羅倫斯,只好四處旅居。這時拿不勒斯王洛伯因為仰慕詩人但丁盛名,便派人邀他前來作客。因為但丁本來就不富有,加上舟車勞頓,他到達拿不勒斯時已是一身風塵僕僕的破舊袍子,適逢洛伯王正在設宴款待群臣,周圍盡是錦衣華袍的王公貴族,使者但見來人一身破舊,便隨便指點他坐到最角落去。但丁知道自己被看扁,卻沒拂袖而去,而是靜靜地狂啃美食,吃完一聲不響離去了。

翌日洛伯王想起自己約了但丁,又知道自己怠慢了貴客,就急忙差使節前來相見,並設宴款待。

這次但丁穿上簇新的錦袍現身,然而在宴席途中,他卻把食物與美酒一再倒到自己身上,又用長袍抹嘴揩手,這時席上各人都取笑他原來只是個浪得虛名的老粗,洛伯王臉色很難看,終於忍不住問但丁幹嗎如此。

但丁說,陛下,我不是刻意糟蹋自己的新衣服。我之前因為穿了舊衣前來而被看不起,現在換了錦袍卻被盛宴招待,可見受重視的其實是這件錦袍而不是我,那我也該給這件尊貴的錦袍嘗嘗陛下所賜的美酒美食呀。

鋒利如但丁,這一着,幾乎能跟李白差使高力士替他脫靴媲美了。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