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4/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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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外在化的人生

讀三月號《印刻文學生活誌》發現頗堪細味的詞彙:外在化(Externalization)。它原本是指像荷馬史詩或者歌德作品裏那些表裏一致的角色,沒有內心世界,他們想甚麼完全以對話和行動表現出來,即使一個人獨處,還是會自言自語,把腦裏的推敲與猶豫一股腦兒說個清楚明白。

這種外在化的表達手法,自從現代主義習慣以表裏不一造成的矛盾當作深度加以褒揚後,就一直被認為是過氣膚淺的表現人物手法,絕大部分的小說家,都不屑為之。

可是董啟章卻執意用這種手法,去寫他的長篇小說,並認為這種甚麼都用嘴巴講出來的方式,其實有重新被理解發揚的必要。

讀到這裏,我忽然想,咦咦?一直被我們譏諷嘲笑的大台電視劇,幾十年來,不管甚麼類型,懶理任何角色,即使獨處,但凡肚痛也必定捂着肚子說哎喲個肚好痛,如果發現甚麼蛛絲馬迹,也總會皺眉喃喃自語說:「咦,這東西,不就是誰誰誰留下的嗎?難道兇手就是……」之類侮辱觀眾智商、畫公仔畫出腸白癡表達方式,豈不是比董啟章還要早,就已經前衞地復古,早早繼承了荷馬史詩與歌德傳統了嗎?乖乖不得了,這可是非常驚人的發現呢,今後恐怕我也要噤聲,不敢盡情譏笑了吧?

外在化的人生,恐怕只是一種紙上談兵式的人物表達。如果寫作只是為了繼承已經不合時宜的某個美好年代,卻淪為跟低智電視劇的表達手法相去不遠,好像本末倒置,更吃力不討好了。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