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2/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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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趑趄與趔趄

一直很為好些部首相同、氣味一致的字詞着迷。像齷齪、齟齬、匍匐、躊躇,對我來說,它們就像本該一起的雙生兒,天生一對,看到你會自然聯想到他,沒有他,你根本甚麼都不是,從一開始,已經緊密纏扣,想逃,也逃不了。

然而在這文字已經幾乎半殘廢的今時今日,迷戀這些詞語的形式美,卻是一種比戀足或者眼鏡癖更小眾、更難以找到同好分享理解的孤獨癖好。連寫文字的人都已經習慣以最簡單方便的那幾百個字造句寫文就算,沒有人會再執着文字的形音義的美,甚麼建築美、音律美,以至不為甚麼光是看到它們排列組合在一起,就覺得很舒服,這些微物之戀,已成說出來會被歧視的絕響了。

在我的變態字典裏﹙姑且就這麼判斷我吧﹚,最近迷上的兩對詞語,是趑趄與趔趄。

趑趄,讀作「之追」,有徘徊不前、躊躇的意思;至於趔趄,則讀作「列追」,解作腳步不穩、踉蹌。大概看來真的很相似吧,很多人都會把趑趄和趔趄混淆,明明想形容徘徊,卻用了趔趄;一看到趑趄,就以為是趔趄,直覺理解為腳步不穩的意思,結果,頭暈眼花,腳步不穩,索性把書合上,放棄辨認這對鬼影變幻的兩生花了。

在關聯詞愈來愈少的今日,像趑趄、趔趄或齷齪,早已再無其他字詞可以相配使用。它們彷彿已經成了早該跟隨同代人老朽消失,卻不知道是幸運抑或不幸,殘存到現在的零餘者。它們會懷念同類多如繁星,自己不被當作異類的風光往昔嗎?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