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星Column：內銀改革須從糾正缺陷入手

可以說，當前國內外對中國銀行業的關注程度是前所未有。在內地，市場關注銀行業的「暴利」有多大，壟斷程度有多高，其服務收費是如何不合理；在國外，市場則關注中國銀行業的不良貸款率有多高、中國房地產泡沫何時爆破、地方政府融資平台風險有多大、以及長期來看中國銀行業是否健康等等。

簡單而言，前者關注的是內地銀行業的表面現象及眼前問題，後者更注意的是內地銀行業的體質。如果內地銀行的體質不好，是會引發中國金融危機。因為，從○七至○九年以來的全球金融危機，金融機構大額信用的損失及整個信用市場的崩潰，已經引發金融體系的系統性風險，引發一些國家經濟大衰退。因此，當前內地銀行業的改革應該關注的是體質，而不是糾結在問題的表象上。

就筆者看來，內地銀行業的暴利及壟斷性問題是不存在的。因為，無論是從學理上來說還是從中國法律來說，壟斷性競爭（還不是壟斷性）是指市場中有許多廠商生產和銷售有差別的同種產品，而分別獨佔相應部分的市場，但目前內地銀行都在經營同一產品，而不存在差別化的產品獨佔市場。

從中國的法律來說，根據○八年八月一日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規定，內地銀行業既沒有行業上的壟斷性，也沒有哪家銀行在該行業中具有壟斷性地位。比如，如果以單個銀行在整個行業中所佔有比重來看，中國工商銀行作為全國最大的國有銀行，無論是從存貸款，還是從資產及市場份額來看，其所佔的比重也只有15%左右；即使內地最大五大國有銀行所佔銀行業的比重，也沒有超過50%，與中國《反壟斷法》所規定一家企業達到相關的市場份額50%，二家企業達到相關市場份額的67%以上，三家企業達到相關市場份額75%的反壟斷的規定相去很遠。

暴利源於政策管制

現時內地銀行業為何能夠獲得高利潤或「暴利」，這並非銀行業的壟斷性，也不是不讓民營資本進入所造成，其主要原因，是政府對銀行業的三大政策管制，包括政府對銀行業的價格管制、信貸規模的管制、以及銀行市場准入管制的結果。在這三大管制下，內地銀行業的競爭，主要是信貸規模的競爭，而不是價格機制競爭。即價格水平是既定的（或利率水平是既定的），銀行競爭力就在於其市場佔有率，就在於其信貸規模大小。而○九年以來，中央政府採取過度寬鬆的信貸政策，使得內地每一家銀行的信貸規模得到快速擴張，利潤總額也就相隨快速增長。也就是說，如果這種高額利潤是由於現有的制度缺陷造成，內地銀行業的改革，就得從這些不合理的制度入手。

有關制度缺陷所導致最為嚴重的問題，就是政府對銀行業嚴厲的價格管制下，不僅無法形成內地銀行市場自主風險定價的主體、有效的市場定價機制及有效的市場競爭機制，而且也使得當前內地銀行的利率管制，變成了社會財富嚴重不公平的轉移機制。比如，近八年中居民存款利率有60%時間處於負利率狀態下，近兩年的時間，居民存款負利率達到平均1.6%以上。通過負利率，居民財富年均轉移達7,000億人民幣以上。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內地銀行業的組織結構、運作機制及公司治理，表面上與現代銀行制度一樣，但實際上相差很遠，甚至於存在着許多中長期的風險。比如信貸規模的競爭，一定使得內地銀行過度使用現有金融體系，信貸飢渴症愈來愈嚴重，從而使得銀行業的資產愈來愈處於極大的風險中。

更為嚴重的是，當內地銀行業依目前路徑走，既得利益集團愈來愈強大，任何金融業的改革就會遇到這些利益集團阻礙。所以，當前內地銀行業改革就得衝破制度缺陷及利益衝突，以增強銀行體質、防止系統性風險發生為目標，這是當前內地銀行業改革的重點與難點，而不是僅僅放在允許民間資本准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