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普遍認為格林斯潘的政策失誤,讓超低利率維持過久,催生了其後的超級信貸泡沫,直接責任不在伯南克身上。不過,伯南克亦有可非議的地方,特別是在樓市泡沫爆破觸發信貸危機的初期,反應慢幾拍,低估危機的嚴重性,及至金融海嘯爆發,才急急把利率減至近乎零,以及推出前所未有的量化寬鬆貨幣政策。由於伯南克以研究大蕭條起家,也就順理成章將功贖罪。
事實上,伯南克曾經發表的演說及研究論文,不少都是關於量化寬鬆貨幣政策,例如從直升機上撒錢,又或是透過買入長期國債來壓低利率,已在多年前提了出來。當然,以往只是紙上談兵,停留在理論層次,現在終於能夠學以致用,為他挽回不少面子。市場普遍認同,是伯南克在金融海嘯後大刀闊斧減息及向市場注資,最終令美國避過另一次大蕭條,在經濟學界及金融界贏得不少支持,為連任鋪平道路。
在經濟困難時期,政策必須保持穩定性及連貫性,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伯南克已經做了一半,而且得到市場認同,確實沒理由不讓他繼續未完成的工作。再者,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有入必然有出,既然伯南克是這種非常規手段背後的大旗手,由他負責運作退市策略,亦是合理的選擇。新官上場,等於一切推倒重來,是兵家大忌,現在換人肯定不利於維持政策的穩定性及連貫性,深諳政治的奧巴馬總統又怎會不明白呢?
如果伯南克順利連任,面前的難關不比之前四年少。利用量化寬鬆貨幣政策刺激經濟,早已有大量研究作後盾,但將來如何從寬鬆退回正常狀態,仍然相當模糊。過早退市可能會令復甦無疾而終,太遲退市又可能會引爆惡性通脹,時機掌握不好,隨時兩面不討好。不過,更大難關並非在經濟層面,而是在政治上,就是聯儲局擴權成為系統性風險監管機構,以及維持貨幣政策獨立性等問題。伯南克的學者型作風,對經濟駕輕就熟,但能否頂得住來自各方面的政治壓力,便不無疑問。
市場盛傳不少人有意競逐聯儲局主席的寶座,但現實的可能性並不高。首先,退市並不比救市容易,犯不着現在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其次,伯南克在下一個任期,如果能成功令經濟恢復穩定增長,相信他將會選擇功成身退,免得像格老一樣英明一世卻晚節不保。其他有意爭上位的人,倒不如多等四年,屆時肯定穩陣得多。伯南克獲得提名連任,既是時勢造英雄,也是英雄造時勢,在未來四年,繼續實踐他的宏觀經濟學理論,把那隻「聖杯」徹徹底底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