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仔全名梁志旭,是我的初戀男朋友。自從一九九○年末,當還是中學同學的我和他在銅鑼灣百樂戲院,看了一部當時仍沒有人懂得趨之若鶩的《阿飛正傳》後,原來根本不知人生態度為何物的他,即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因為自己名字跟張國榮在戲中的角色,有個共同的單字,旭仔即認定自己是個類近於張國榮的浪子,整天把頭髮向後掃,穿着白色背心跑來跑去。縱使他的家庭美滿,沒有一個當交際花的養母,更沒有一個隱居在菲律賓的生母,旭仔還是堅持自己是個放蕩不羈的浪子,更要我陪伴他去唱片舖買陳年黑膠,好讓他能在家裏跳恰恰。
「不到最後,不知道自己喜歡哪一個女人。」他總是這樣抄襲說道,而這,也是他當初甩我的所謂理由。
從那時候起,旭仔即強迫人家叫他「旭仔」。
「我說,阿思啊……」
旭仔皺起雙眉,把早已見底的咖啡杯舉起,叫嚷店員續杯,然後又轉過頭來看着我:「我說,你怎麼好像變漂亮了?」
聽後我不禁臉紅耳赤,低下頭呷了口焦糖瑪奇朵,試圖掩飾自己喜悅的神情。待冷靜過後,我才敢放下咖啡杯。
「有嗎?大概是我們太久沒見了吧。」
我搓揉了鼻子,忍着笑:「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應該更常見面啊。」
誰料旭仔完全漠視了我後半句話,逕自把玩着餐桌上的糖包,一臉心不在焉地道:「嗯哼,太久沒見,是太久沒見了吧。」
這時候,一個拿着咖啡壺,燙了整頭負離子長髮的女店員,急步來到餐桌旁,為旭仔續杯。旭仔上下打量着女店員,似在品評她的條件質素。
「謝謝。」
旭仔看着女店員輕喚,隨意撥了下髮型,嘴角往上翹,露出他的招牌微笑。無疑,他是對這女店員起了興趣。
這邊才在讚我漂亮,轉過卻在看別的女生,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微怒。幸好女店員實在太忙,咖啡還沒倒完,就要轉身往其他桌子跑去,忽略了旭仔的眉來眼去。
「喂,旭仔……」
我傾身上前,嘗試喚回旭仔的注意力。他轉過頭來,沒趣看着我。
「所以,你這幾年還過得好嗎?」
旭仔看着我,眼神不解,彷彿在疑惑我這問題幹嘛提得這麼唐突:「怎樣?幾年不見,今天約我出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我連忙搖頭,輕擺雙手否認:「沒有,我只是有點好奇。」
說罷,我又低頭呷了口瑪奇朵,頓了一頓,抬頭又道:「而且,今天出來,其實是有事要跟你講。不過,在說那件事之前,我更想知道,旭仔,你這幾年是過得怎樣?你的女人都……」
旭仔看着我,忽地一笑:「慢着,阿思,你是快要結婚了嗎?」
我不置可否,只搓揉了下鼻子,緩緩搖頭,道:「等價交換,先把你的事告訴我,我才把我的告訴你。告訴我,旭仔,甩了我以後,你都跟些甚麼樣的女人群在一起?你到底,終於成了『阿飛』了嗎?」(待續)
Pizza(逢周六、日見刊)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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