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全名楊志龍,八四年出生,家中排第三。二姐跟阿龍差了整整十年,從小到大,阿龍總有種說不出的局外感,知道自己存在是個偶然。也許是這個原因,阿龍不多話,遇着甚麼都是逆來順受地撐過去。

阿龍從來不是讀書的料,會考一敗塗地後便沒再浪費時間,找了一份餐廳侍應的工作,一年後又聽說建造業缺人手,跑去報讀建造業議會的棚架課程。

他記得課堂上導師開場已說竹棚的歷史很久,早在五千年前巢氏已用竹來建樹屋,所以他們學搭棚,其實也是文化的傳承。阿龍卻沒想那麼多,他來這只是為了那份不錯的日薪。事實確如此,阿龍完成課程後,學院的就業輔導組即轉介他到一家蚊型的工程公司,阿龍幹了大半年,又轉去了另一家比較大型的工程,為一整座住宅搭棚。入職一年,阿龍已升中工,日薪九百,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即使放現在,也比很多完成了大學課程的尖子同學都優越。阿龍有時候會覺得,世界真的很荒謬,幸好自己讀不成書。

更荒謬是,就在達到九百塊日薪的同年,阿龍認識了強哥。

阿龍不知道強哥到底幾歲,因為看上去,強哥似乎與阿龍相差無幾,可聽到別人都叫他強哥,阿龍也跟着叫。在距離地面幾十米的高空上,強哥教導阿龍好多事情。例如某些竹棚較簡單的紮法,也會更多不同類型的活給他。有一趟,阿龍跟強哥去了搭觀音誕的大戲棚。

更重要是,強哥使他明白了一件事。

「香港人,走在街上從不看天。」強哥抽着半根煙。

「這代表甚麼?」阿龍若有所思:「他們沒遠景嗎?」「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我們可以幹嘛。」強哥賊笑,把煙丟掉:「就是幹嘛都可以。」強哥從工程腰帶下探出一小盒工具箱,熟練地把身邊十六樓單位的窗花拆下,探身進內。那是阿龍第一次高空爆竊。(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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