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日日都有人撞車,點解你哋要嚟訪問我呢?」九十六歲高齡司機曹秉濤月前因尋友心切,在半山羅便臣道撞車,始揭開他的經歷殊不簡單。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他在三年零八個月的戰火硝煙中逃難到廣西,救出一位與萊特兄弟同獲飛行優異十字勳章的美國空軍上尉,在槍林彈雨間共患難三十三日,相約於戰後再見,奈何曹伯尋尋覓覓四十多年,重聚已是陰陽相隔之時。兩人的情誼,在戰爭的曲譜上,書寫了一段跨越國界、種族及世紀的「男人的浪漫」。

曹伯憶述昔日與Ben(身旁照片)的情誼。

曹伯尋找老朋友近半世紀後,終在墓前「重逢」。(受訪者提供)

曹伯於一九四五年寄予Ben的信件的灰燼。

曹伯笑稱自己記性不好,惟憶念美軍隊長Ben S. Lyen與他相識的經歷,如重臨故境,「香港淪陷後,我逃難到廣西省,嗰陣有抗日嘅美國戰鬥機被日本嘅高射炮擊落,有位空軍跳傘落我條村附近,因為得我識英文,所以就救佢去美軍基地。」

「永不忘記你」成遺言

雖然相處不過三十三日,卻無所不談,「嗰陣分享家鄉、工作嘅事,仲一齊食艇家煮嘅新鮮魚,連佢都讚好食!」後來Ben被美軍送他回國,而曹伯則在湖南為美軍充當空軍地勤,約定戰後重敍。

第二次世界大戰臨近結束時,曹伯曾寫信聯絡他,「我當時喺杭州寫信,話畀佢知我即將返港,仲介紹西湖畀佢認識。」他喜獲Ben在一年後的回信,「自當日匆匆一別,我一直惦掛和說起你 (Many many times since we last met I have thought and talked about you)」、「我永不會忘記你 (I shall never forget you)」,卻未料到這是Ben的「遺言」。縱使曹伯苦候多年,到處打探消息,仍杳無音信。

隔半世紀墓前「重逢」

一九九○年,頭髮斑白的曹伯終於聯絡到Ben的家人,「嗰陣我有個客知道我會退休,同埋想搵番失散多年嘅朋友,佢幫我聯絡到Ben嘅胞姊。」他滿心歡喜,未幾便出發到美國,打算與老朋友敍舊。

抵達勞倫斯堡後,曹伯與Ben的胞姊見面,「佢畀咗一頂軍帽、一張喺一九四二年影嘅相、一份報道佢屋企火災嘅剪報,我先知佢婚姻唔如意,喺一九六八年被火燒死。」最讓他意想不到的,是Ben直至死前,仍保存着曹伯在二十三年前從杭州寄出的信,他接過尚未被燒成灰燼的信件,再也按捺不住,淚水頓時在眼眶打轉。

相隔近半世紀,兩人終於在墓前「重逢」,曹伯送上玫瑰花,向這位「陌生的老朋友」獻上最後的敬意。如今人去樓空,他看着Ben的親筆書信、軍帽及舊照片,沉吟半晌,忽爾又道「假如再見,只想同佢憶舊寒暄,可惜再無辦法見佢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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