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餘廢話,墨鏡男將車窗搖起,轉身把冷氣扭至最大,將車廂空間和外面世界隔絕起來。即使窗外談判專家怎麼費盡唇舌,我倆在車內仍只聽得蚊子拍翼的聲音。沒多久,大概談判專家顧忌車頂上的炸彈倒數,為免浪費時間,也知難退下。

他們會否真的找出麻雀館老闆,我實在不知道。可直覺告訴我,警方不可能跟匪徒妥協。倒數四分多秒,我看召喚拆彈專家到場,至少也要十來分鐘——也就是說,我這條爛命恐怕凍過水了。我的人生在過去一小時內經歷大起大落,猶如海洋公園裏的越礦飛車,心跳驟升又驟跌。也好,至少證明了我沒有隱性心臟病,身體受得了巨大刺激。可這我只是說言語恐懼和肢體碰撞,至於被黑星手槍用力頂着後尾枕,一不小心便擦槍走火,頭顱被轟個稀巴爛,白色腦漿猶如嘔吐物般濺黏在玻璃窗上。不,無論我有多健康,相信我的身體也不會受得了。

形勢緊迫,我選擇孤注一擲。

「你……其實你不需要這樣做的。」

我的語氣低沉,顫慄求情:「真的……你說甚麼,我會盡量配合,阿哥仔啊,我還有妻子,還有老母。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請你放我走吧!」我作狀流淚跪下,激動往椅子下方衝去。

果不然,私底下的墨鏡男對我仍然有禮,之乎者也:「唉啊司機大佬!別激動,別激動!我不會害你,放心!我不會害你!」墨鏡男雙手一提,把我重新拉回椅子上。他卻沒有發現,於我起落瞬間,我從椅子下方的塑膠地氈邊緣,手指勾出了根大頭釘。

大頭釘是我用來固定塑膠地氈的,幸好去年車行的鬍鬚祥騙我,把這批大陸冒牌地氈正價售我。買回來才知道粗製濫造,大小還跟車廂地板不符!常有些客人進來踩到地氈東歪西倒,我便索性下了四根大頭釘,把角位鎖死。豈料到,如今這塊冒牌地氈,連帶這四根大頭釘,居然會成為我的救命武器——好運的話。

我把大頭釘藏於手心,等候出手機會。問題是,我實在搞不懂,當我面對一柄貼着自己腦袋的手槍,才半根手指大小的黑色大頭釘,又可以如何突圍?我吐下口水,腦海思轉無限個方案……

而我卻不知,車頂上的計時炸彈也同樣思轉着。

(待續)

Pizza

新進網絡小說寫手;喜歡看故事,喜歡講故事;著有懸疑長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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