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微博:網絡小說:鄭大班的最後一夜

是夜鄭大班頻頻看錶,看錶的次數夠他見報二十次(原因見圖)。鄭大班今晚之所以特別在意時間,自然不是為了催促該死的編輯們快出菲林。就如眾多報業老前輩一樣,每到十二點,鄭大班身在報社,心已在小富豪──尤其今晚是小富豪的最後一夜。

鄭大班造訪小富豪的歷史幾乎就是香港近代史。八九年前,馬照跑舞照跳;八九年後,馬照跑舞照跳。金融風暴,夜夜笙歌;金融海嘯,夜夜笙歌。也許與鄭愁予同姓有緣,對於女人,鄭大班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不是歸人而是過客,驀然回首,前半生簡直是一顆女人湯圓的製作過程……

「鄭生,個版走咗啦,簽個名。」編輯遞上菲林版,鄭大班簽名的時候忽然有種強烈的既視感,外籍食蕉Singh伸手討小費、他豪氣萬千地簽發一張十元支票的光景湧現眼前。鄭大班頓時意氣風發、一揮而就,渾沒發現頭條大題「醜陃的香港政客」出何紕漏。

愈想愈是心煩,鄭大班走入煙房舒一口氣,氤氳煙霧裏坐着馮翁,愁眉深鎖,扯煙不停。

「今晚,最後一夜……你去唔去?」鄭大班試探地問。馮翁肥壯的手臂大力一甩,將煙頭狠狠摜在煙灰缸:「仲使洗你講,晨早book咗啦!我book咗第五十九間,依家得番最後一間,你係去好打電話啦。」鄭大班忽然驚訝時光飛逝,當年他帶馮翁上班、帶馮翁下海;教他審稿揀相、審身揀囡,而今時今日馮翁去玩的次數和密度一早超越有家累的自己,見證昔日樹苗長成茁壯大樹,鄭大班頗感老懷安慰,微微一笑,同時認定小富豪是他永劫回歸之所。

凌晨一點,鄭大班謝絕了白牌車司機,逕自上了的士,一路向西。對上一次造訪小富豪頭牌又是甚麼時候?前年嗎?大前年嗎?不緊要,即便是最後一夜,衷腸也有一夜慢訴……

小富豪門外,外籍食蕉Singh循例打開車門,鄭大班照舊遞上備好的十元支票,再登上專車直到房門。鄭大班依然難以相信眼前一幕幕的金碧輝煌會轉瞬覆沒,難道一代人的回憶就像梅窩黃牛和生癌樹木那樣容易被消去?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打開房門,依舊的裝潢,一樣的陳設。一名女子在房角燈闌處摺鋪衣物。

「音音姐……」鄭大班開口喚她,音音翩然回頭,銀髮飛瀑如耀,粲然一笑,擠出藹慈深刻的抬頭紋、魚尾紋和法令紋,流轉的眼波裏寄寓着無限的溫柔蜜意,恩義如昔,鄭大班怔怔地看,瞳孔縮影裏那一泓金黃色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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