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跟年輕人訪談時，被問到年輕時候有沒有做過一些很糊塗或者很後悔的事。我認真想了一想，原本想回答有，但後來還是一臉歉疚地搖了搖頭。

後來一直沉吟，為甚麼要歉疚呢？我知道並不是因為我讓提問或者期待我有甚麼有趣回答的年輕人失望了，而是我讓自己失望了。細心一想，年輕時候的我因為太窮，太急着想要賺錢，一星期七八份私人補習，星期六日整天在兒童中心教課，外加替人寫稿賺外快，為了繳付大學學費、生活費和家用而疲於奔命，難得剩餘一點時間，也要擠出來拚命看書寫小說，根本就沒有閒暇可以讓無聊以及因為無聊才能生成的奇想，以至值得回味的事情滋生……

因為無聊，我們才會做出各種當時懊悔不已，老了以後卻無比回味的糗事傻事。年少輕狂，我卻因為生活而沉重，騰不出時間放任自己去做任何於當時沒有任何幫助的事情，當時我認為這是最理智最合該如此的做法，可是繞了個大圈，現在回望，卻有點懊悔當時為甚麼花那麼多時間應付生活，要是那時候開始學習一些不是為了生活所用的興趣，譬如是外文、樂器或者功夫之類的，如今人生應該會有意思得多了吧？

三島由紀夫尚算仍然有他青春漫遊的時代，我呢，卻是每天披星戴月從不同地方趕來趕去，趕去替人補習，趕回大學，趕課趕車趕頭趕命，漫遊沒有，饅頭倒是因為太趕時間而在車裏乾啃過好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