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菁 少女住在心
社會嚴苛,女生屆廿五之齡,已被定性為中女。於是乎粉紅色、Hello Kitty、娃娃音,飢渴地摟上身,為求繼續苟延幾分少女氣息。來自台灣、首部著作《我是許涼涼》已獲台北書展文學大獎、被譽為「不是張腔的張愛玲」的李維菁,卻認為少女毋須與年齡掛鈎,成長後仍然將純真放在心內,如閃靈般不時出現這信念即成。況且,埋藏的一點點純真彌足珍貴,勿用日式粉嫩妝容遮掩,反而要用世故的硬殼,悉心保護。
李維菁認為熟女需要懂得保護自己,有時並不是壞事,好像張愛玲是真少女,卻活得很苦。
2010年首部小說作品《我是許涼涼》一出,已經平地一聲雷,筆鋒尖銳如刃,引起文壇注意。書中提到的「少女學」,原來不只是作者李維菁的創作中心,亦是自身的寫照,縷述作者自身本能探索的果。最近適逢香港書展,維菁出席座談會,談的正是「台北的少女學」。對於少女的印象,也許都是青春、甜美的幻影,可是在維菁的理念裏,少女的核心,是對於純真的執着,不局限於愛情。當過十年藝術新聞記者,毅然轉投寫作,維菁內在的少女,其實也身先士卒,破繭而出。
S:Sunlife
菁:李維菁
所謂的少女,就是堅持着純真的信念。
S:你先後兩本作品《我是許涼涼》和《老派約會之必要》,雖然前者女主角比男友大12歲;後者以「老派」為招徠,但兩書都是講述少女心?
菁:所謂的少女,在我的定義來說,就是堅持着純真的信念。內容都是很基本、小時候從課本學到關於人的價值觀,例如相信平等、還相信可以活得自由、人與人能融合、疆界會消失……但現實大多是處處有暴力、危險的潛藏,以為關係有機會再進一步,驀然就一刀兩斷,但也是現今世代關係的本質。
S:依這樣來看,也就是說,擁有少女心的人,很容易受傷?
菁:對!這些想法,還在年輕時就不意外,但若你成長到一個地步,變成中女、熟女以後,還處處流露少女情懷,感覺就有點荒涼、情何以堪。但有這樣的心也需要勇氣,因為放棄和被同化從來都比較容易。別人總覺得世故和純真是對立的,我卻認為要有足夠的世故,才能牢牢守護還存在的一點點純真。你要明白,開初是遺棄、傷害,要學習與其共存,而非否定黑暗的存在;對在我而言,這亦是真正療愈。
S:如此一來,故事女主角的年齡設定亦非重點了?
菁:的而且確。並非年齡,亦不限愛情。《我是許涼涼》中,女主角比男大12歲、另一篇《普通的生活》中,男大女主角20歲,愛情的艱難並不在乎年紀,而在階級,因雙方溝通失效而決裂。我認為文明、藝術、寫詩、進步的出現,就是因為人們試圖突破社會價值或階層差異,想要得到對方的理解;但我覺得那種溝通和語言表達的方式,很多時候都無法完熟。就好像女主角許涼涼一樣,曾擁有拆解關係階級的少女心,最後也徒勞無功。這些對純真的依依不肯放手、對虛妄的沉醉,引伸至對愛情的執迷、又或如創作者對藝術的追求等,才是我想藉故事說明的中心。
S:《老派約會之必要》一書中,主角開宗明義就聲明不要用WhatsApp和MSN作為邀約工具,是因為你也不喜歡網絡世界?
菁:現實世界中的牢籠、階層無從破除;在網絡世界中,乍看世界大同,不管是誰,都可以掏心掏肺,相親相愛。可我看的感覺像一群餓鬼,張着嘴在渴求甚麼,很難有人在真心聆聽吧?網絡謊言處處,不是一個談事情的好地方。很多時都因為寂寞,若能在現實生活得到滿足、自我感覺良好,就不用浪費時間留連其中。
老天好像跟我開了玩笑,兜兜轉轉讓我寫。
S:你寫小說可算是「出道」比較遲,也是因為內心少女的騷動嗎?
菁:我算是晚熟的人,比較聽話,規規矩矩地順着母親「功課好就去唸理工」,想當然地升學修讀農經。後來發現實在沒興趣,感覺走不下去。畢業後,便跑去考新研(新聞研究所),然後從事當代藝術評論報道,在社會一晃就晃了好多年,我估我還是有一點點心思守着不放吧,才會還想寫。
S:這樣的話,之前也有想過不寫作嗎?
菁:其實有喇……起步較晚,比較累,之前都習慣捱夜寫作,可能熬壞了身體。而且壓力也大,我真的沒有辦法欺騙人家說,文學有那麼強大的感召;我是很不耐煩「為文學在受苦」的那種話,其實哪個行業的人都在受苦。不過遲起步,也是幸運,別人在寫作的時候,我都在吸收生活養分,到現在真的想寫時,當中便可加入更多經歷,我想老天好像跟我開了玩笑,兜兜轉轉讓我寫,也是看顧了我吧。
有戀愛體質的人,明知碰釘子也會一頭栽進去。
S:有留意讀者對自己作品的反應嗎?
菁:讀者看過後,好像心情都不太好,哈哈哈!我記得有位讀者留下「我為甚麼要花錢買刀斬自己呀?」的評語,真的很有趣;另也有心情不好、半夜失眠、看我的書後感覺更慘的讀者。我倒是沒有想過大家會有這樣的觸動,明明人生和關係就是這樣呀。(可能他們希望得到愛與希望、守得雲開的大團圓結局吧?)嗯……那就不好意思喇……
S:把人世間人情冷暖看得如此通透,會讓自己變得傾向冷眼旁觀嗎?
菁:這就是我常說對虛妄的執着,藝術家縱然已經熟練作品的法則,下一年還是會做出不一樣的東西來。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因為有感永遠難以做到理想的傑作,就停止創作。正如有戀愛體質的人,明明知道會碰釘子,也會一頭栽進去,是本性使然吧。
有Fight for甚麼的想法的女生,都很漂亮。
S:對於還懷着少女的女生,你怎樣看他們?
菁:我想是比較美,卻也比較苦吧?真少女是漂亮的,不是那種勾着Hello Kitty限量包、也不在乎是否年紀青春、樣子甜美。一個擁有孩子的媽媽,站出來為一些議題抗爭,這種有Fight for甚麼的想法的女生,我視為是憑着少女的力量,因此都很漂亮。
S:至於那些變成了熟女的又如何自處?
菁:守護純真,真的很費力氣,猶如張愛玲,她就是「真少女」,但活得好苦。我覺得,在生活中打滾了一些年月,意識到自己無力扭轉既有限制,懂得為自己規劃生活的熟女,能與社會規則共存,也可跟自己相處得更舒暢、快活,在這個角度看,也沒有甚麼不好。(太辛苦就放棄執着了?)想追就去追呀,不想追就算喇……我是認真的!各人的體質不同,沒一定要怎樣。我現在都是看中醫呀,身子虛,一感到心跳加速就跑上床睡覺,多熟女!只是內在的少女還會在大家不讓座、見到甚麼議題時就按捺不住,哈哈哈!
自在女性書中尋
不論是否純真尚存,就算只餘下熟女軀殼,不必拘泥於女為悅己者容,當自我感覺良好,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美。
想私密地進行蛻變,可以從書籍中得到啟發,除了看李維菁的小說,還可細閱城中才女丘凱敏新作《女皇駕到II》,透過介紹護膚步驟,分享扮靚及誤解技巧,塑造自信外表。然後,再跟隨本地女作家卡璐的《妝前妝後》,見識一下她如何公餘時間抓緊鋼管亂舞,延伸女性的無限可能性。最後,再利用新世代插畫女生Debby W∞的《Debby W∞的愛情生活百科》,撫慰心靈,讓自己再勇敢去愛,過自在自信的日子。
About 李維菁
台大農經系畢業、台大新聞研究所碩士。長期投入當代藝術觀察與評論寫作,著作包括《程式不當藝世代18》、《台灣當代美術大系─商品與消費》、《名家文物鑑藏》、《我是這樣想的─蔡國強》等,2010年推出首部小說集《我是許涼涼》,獲台北書展文學大獎,其後作品《老派約會之必要》(2012年)也廣獲好評,正籌備第三本關於舞蹈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