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拾遺：小雞

記不起當初養在天台那幾隻小雞是不是我在街巿央母親買來的了。那年代街巿都會有些小販就地攤開一個紙皮箱，裏面全是啾啾齊鳴的黃色小雞，毛茸茸，像球，可愛又美麗，不少孩子都會央母親買一隻回去養，反正價錢不貴，然而大部分父母都清醒，深知這些黃毛小球再可愛也不過是數個月的事，慢慢就會長大脫毛，長成一隻成年的、醜陋的雞，在寸金尺土的香港，哪有地方養隻雞？

因為家住頂樓，樓上還有天台，所以就成了小舅的養殖場。他養過給暴曬慘死的松鼠和餵太多水餵死了的灰兔，鴨子與白鴿也養過，所以後來我們養狗，死也不給他碰。那三隻雞應該是他弄來的，起初養在籠子裏，後來長大了，就不得不讓牠們下地走動。

起初我也常常趁上去幫忙收衫的空檔探望一下那些黃色小球，只是沒多久牠們都長大了，像青春期的男女那樣醜陋突兀，頸部拔高，聲線變粗，身軀維持在喪屍化1.5版本的程度，比例奇怪，翅膀卻仍然沒有豐盛，像脫毛脫了一半逃跑了的，正宗的怪雞。

所以我沒有很喜歡牠們，餵食也不落力，收衫時也盡量不敢驚動這三隻開始對世界和人類感到敵意的喪屍雞。某個晴朗的下午，牠們其中一隻忽然朝正在收衫的我突襲，亂飛亂叫，追喙我的腳脛，我哭着跑回家去，當時腳脛滿是鮮血。我咬牙切齒的跟媽媽說，煮了牠們，今晚我要吃掉牠們！

牠們皮韌肉厚，毫不好吃，可我還是每一件咀嚼了一百下，才狠狠吐到報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