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敏君 傻笑背後

中國著名當代藝術家岳敏君，近日旋風式襲港，即使你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但對他筆下「笑到見牙唔見眼」的「笑臉系列」傻笑人，相信都頗有印象。這班蜚聲國際的傻笑人出現在世界各地的頂級藝術館、國際性展覽，價值不菲，背後的「親生父親」如何看待這些笑臉？笑容於大家心中，直截了當應是代表開心快樂，但當你細心閱讀這班傻笑人，笑到失控的臉容，背後猶帶着僵硬、寂寞、空虛……世界是複雜，人是矛盾的，當兩者靠在一起便會產生痛苦，折磨人的心靈，而岳敏君筆下的傻笑正是對現實不安的一種無奈釋放，藝術家在反覆思考自己的創作方向、接受輿論評價的狀況下，難怪臉上帶點沉鬱的岳老師幽幽道：「從來都沒覺得人是快樂的。」

S：Sunlife　　

Y：岳敏君

我們應該採取一種不在乎的態度，這樣才有可能把我們的思想打開。

S：你自己對笑有甚麼看法？

Y：人在笑的時候是不思考的，人在笑的那一刻，他的大腦是沒有思考、沒有邏輯、沒有意識，畫「笑」的意思就是他一直在笑，一直不願意思考，不願意看世界。（但作為一個當代藝術家，你不覺得作品就是要觀眾思考嗎？）是引起觀眾去思考，而不是作品告訴你怎樣去思考。給一個更大的空間，通過某一種藝術的形式，引起大家對事物的一些想法或是思考。

S：當初的傻笑人是怎樣的？為甚麼要畫「笑」？

Y：那時候畫的笑沒有那麼燦爛，只是一種比較正統的笑。後來我發現「笑」可能也有痛苦的因素在裏面，這比較容易給我們的社會和觀眾接受吧！

S：你的傻笑人想要嘲諷或反抗現實？

Y：方方面面吧！所有東西都是令人不安和找不到解決的方法。（有甚麼具體的例子嗎？）這個不安不是你說具體某一個事情，而是我們整個文化的不安。我們應該要創造新的文化來解決我們以前的這種不安和痛苦。嚴格的意義上說，這個不安來自於我們的創造力、社會的創造力、文化的創造力，或是我們沒有創造出更加靠譜（恰當）、規範的文化。

S：傻笑人是代表你哪種想法？

Y：我對藝術的認識和努力的方向是希望自己變成一個「滿不在乎，超然度外」的一種態度，用這樣一種感覺來創作作品，可以使自己的思維和想像獲得更加活躍的狀態。（對世界發生的種種都無所謂，沒有強烈的情感嗎？）這種不安或是不在乎，是對我們現在的行為舉止、思考問題的方式：不要死抱着我們現在的東西，不要以為自己學到的東西、掌握的知識，或者是這種思考問題的方法，是正確、有價值或者是好。我們應該採取一種不在乎的態度，這樣才有可能把我們的思想打開。先不在乎，然後才有可能打開，如果你很在乎自己的傳統、行為這些東西的話，是不是你的思想已經被說服了？所以你先用不在乎的方法放鬆自己，也許就能打開你的（思想）。

我是對藝術有着一種特殊的迷戀，這一點可能使我能夠堅持下去。

S：傻笑人已經做了20年，有人說其出現只是不斷地重複，代表創作的乏力，你自己怎樣看？

Y：傻笑人最大的倚靠是不斷的重複，透過這個方式去完成他這個過程吧！至於領悟到甚麼是看觀眾怎樣去思考，而且我也不認同甚麼創作乏力。（堅持自己的想法？）對！（覺得不被理解？）也許吧！不過大部分人是理解我，這些只是個別的人。

S：有經歷過甚麼事情令你的信念動搖嗎？面對創作的「中年危機」，怎樣從迷失中肯定自己、尋找出路？

Y：從事藝術創作確實需要個人的堅持，因為當中需要大量的積累和實踐，而且過程中似乎也是很孤獨的，這需要一個完整的人格對自己所探索、研究和方向，有堅忍不拔的毅力，才能完成下去。我是對藝術有着一種特殊的迷戀，這一點可能使我能夠堅持下去。

思考是最重要的，煩惱是思考所帶來的東西，所以我覺得人不應該是快樂的。

S：作品賣埠的價格愈來愈高，你認為價格就代表價值嗎？

Y：理論上來說應該可以，但按照現實社會來說可能不行。因為在現實社會裏，市場上的價格變化由各種因素構成，理論上來分析的話，如果市場上全都是健康的東西，當然有代表性，但現實生活實踐的時候肯定不能夠……

S：這20年創作開心嗎？都是你想追求的過程？

Y：（淡然地說）不堪回首……太受折磨了！你在創作的時候，遇到很多複雜的問題，就像剛剛說那個不斷的重複（傻笑人），其實他們沒有仔細的看，首先沒有仔細的分析和看這些問題……從過程跟內容上你都要思考，這個給你帶來很多煩惱。思考就會有煩惱，因為你要尋找一個解決的方案，（但是思考很重要，所以又不斷重複這過程。）思考是最重要的，煩惱是思考所帶來的東西，所以我覺得人不應該是快樂的。

追求目標─Marcel Duchamp

S：你說過作家的作品要隨着社會變化而改變，以你所觀，中國近年有甚麼大變化？又怎樣影響你的作品？

Y：嚴格意義上說，沒有甚麼變化。（不覺得中國的經濟近幾年發展得很快嗎？）這個是物質主義者的看法，所以他們都追求物質吧！但對中國來說，我就覺得房屋是蓋多了，食物可能增加了，就這個，我覺得不應該算是一種甚麼重要的改變，這個應該比較正常吧！

S：你說過已故法國藝術家杜尚（Marcel Duchamp）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因為他改變了人類對社會的觀望方式，你認為自己也可以成為另一個他嗎？

Y：想是那麼想，可是不是那麼回事，是一種追求。（是你的目標嗎？）對，這個是創作的理由，驅使我不斷地創作。

扭曲的香港

S：這次為了香港的展覽而創作的傻笑人想帶出甚麼思想？

Y：這次的作品最想表達的是一種扭曲感。人體的扭曲，心理的扭曲，是個人在社會中的渺小。香港給我的感覺是比較擁擠，我希望這次的作品可以讓觀眾感覺到自身在這個社會中，也許不是舒展的，是扭曲的。

S：為甚麼用「笑可笑，非常笑」來命題？

Y：這是來自老莊「道可道，非常道」的概念，以超然度外的心態看待一切，讓任何問題都一笑置之，作品的根源來自傳統中國思想，我覺得只有中國人才會這樣表現生活的狀態。

岳敏君「笑可笑 非常笑」展覽

日期：即日至10月23日

地點：海港城．美術館及海港城海運大廈露天廣場

查詢：2118 8666

About岳敏君

生於1962年，畢業於河北師範大學藝術系，憑藉「笑臉系列」蜚聲國際，參加過多個國際性藝術展覽如威尼斯雙年展、光州雙年展及上海雙年展等，其作品被各個頂級藝術館收藏且價格屢創新高，其中《處決》在倫敦蘇富比以293萬歐元成交，創下中國當代藝術拍賣的最高紀錄。與方力鈞、王廣義和張曉剛並稱為中國「油畫四大天王」，是中國當代藝術的領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