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拾遺：放牧

大型屋苑中央有個小公園，不論晝夜，都會看到各幢的業主把自己的孩子帶來，像放羊那樣任他們在鋪上膠墊的滑梯與鞦韆之間爬來攀去。小公園的外圍，住客都在放狗。當孩子向鞦韆滑梯跌跌撞撞笑着迎向，這些清一色看來年輕而且疲憊的父母就會坐到旁邊石壆上，拿出智能手機，全神貫注，百無聊賴地按來撥去，一邊專注盯着螢幕，一邊敷衍地以有氣無力的聲線低呼，BB，小心啲呀，唔好跑咁快呀，聽話呀，小心仆親呀……

的確有一種父母，他們養孩子不是為了愛，替他們拍照是為了貼到社交網站和網誌裏，他們最專注對着孩子的時候，就是他們把相片修圖然後放上網的時候。那些愛呀甚麼呀都只是點擊率與自我滿足，活生生的孩子站在他們面前，他們卻沒有真正看在眼裏，即使是下班後難得的親子時光，他們也盯着手機，沒有好好看孩子一眼。幾乎無法想像在智能手機推出之前，那些不情不願又無可奈何的父母如何打發這漫漶油膩的放牧時光。當孩子真正長大，不需他們再凌晨起床餵奶換尿布，他們會否後悔沒有好好注視他們漸漸遠離的小小背影，沒有好好看清楚他們倏忽長大的臉容？螢幕裏fb友伴的動向或者討論區裏的是非八卦真有比自己骨肉的安全與成長過程更吸引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即使是菲傭，她們跟同鄉聚在角落執手聊天，也沒有她們的主人那麼厭倦，那麼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