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8/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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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拾遺:普魯斯特時刻

普魯斯特時刻(Proust Moment)這個讀來似是咖啡店或者個性書店名稱的東西,其實是一個由文學衍生出來的心理學名詞。

因為普魯斯特寫了一本叫《追憶似水年華》的回憶之書,因為所有回憶是從主角吃到瑪德蓮甜餅,當溫熱的茶和甜餅混和並觸及他的上顎時,童年時代的美好回憶,以至每次吃這甜餅的遺忘時光剎那間又穿越重重光陰屏障展現眼前。因此,心理學家把通過當下某種感官刺激,譬如說是味覺或者嗅覺吧,突然勾起昔日經歷這感官經驗的場景與過程,喚起久違了的情懷的,就稱為「普魯斯特時刻」了。

每個人,年紀愈大,就愈是容易出現這種「普魯斯特時刻」。當你年紀還小的時候,你沒有太多可供緬懷的回憶,而你的未來,也比過去吸引閃亮多了。可是,當你青春不再,當你重視的人已經不再靠在你的身邊,回憶對你來說,就比當下甚至未來更為重要。

當某日你在街上嗅到一股曾經屬於某個年輕時候深愛過的誰的香氣,或者在友人家裏吃到疑似離去父母所燒的家常小菜的味道的時候,那一刻,你整個人靈魂出竅,轟然被你的「普魯斯特時刻」把你帶回當日那個場景去,然而,愈是重臨,愈是痛苦,因為,你已經很確定,相同的圖騰,其效力只會漸漸遞減,直到某天,吃再多,嗅再多,都喚不回昔日的一鱗半爪,那一刻,你將永永遠遠失去這教你動容感觸的一瞬,你,再也回不去,無法再看那人的面容再多半秒了。

王貽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