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9/2006
文： 王貽興
我很喜歡的電影《藍色大門》况有這樣的一段對話，女兒初受愛情困惑，輾轉無眠，忍不住吵醒熟睡的母親，問她：「當年爸爸離去時，你是怎樣活過來的？」母親自朦朧夢中轉醒，沉吟了幾秒，才淡淡的道：「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因為經常擔任學校寫作班導師，讀者群又以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為主，所以久不久就會有很多人問我這樣的問題：當年會考你是怎樣熬過來的？我是怎樣活過來的？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內容不是重點，重點是說話時候的表情語氣，和呼吸間的一剎停頓、沉默。
有句老話叫「桃李無言，自下成蹊」，當年沒有傳媒注視沒有手提電話沒有放榜天書，當然也沒有家長為我們奔波排隊爭表格，我們像農曆七月鬼門關大開那些徬徨苦悶的鬼魂，隨處飄蕩，無所去又無所依。只記得一把證書拿在手，有人張聲怒吼有人哭聲爆發，呆在原地當然大不乏人，但更多像出閘精子。因為男校預科沒有文科班的關係，我們無論考得好不好都得另覓學校，有人打算等校長寫推薦信，但我卻絲毫沒有留戀躊躇，也沒有找來成績相近的同學一起行動壯膽，就獨個離開喧鬧混亂的禮堂，乘巴士到心目中的中學去叩門。我的成績不算好不算壞，並不是標青得讓我可以安心喝茶或跟家人報喜，我沿�颾蒩W道斜路逐間中學沿門叩問，那天很熱，柏油路將路面蒸騰得扭曲，白衣白褲校服沾濕了一大片。
因為會考沒有修文學科，所以很多學校即使願意取錄都不肯讓我讀文學。於是我離開，而人們大惑不解。直到有間在屋擥旁不起眼的中學說願意讓我讀喜歡的文學，我就欣然答允。然而當我正式成為那况的學生，出入當年面試的樓層，卻始終覺得那不是當日我來過的地方。
